第三章

3

十點整，堂屋的老鐘準時敲響了十下。

我躺在床上裹著被子，死死閉著眼睛裝睡。

我在等那個穿碎花襯衫的媽媽。

平時這個點，她早就坐在我床邊講故事了。

可今晚，我等了很久很久。

她一直沒有出現。

就在我快要睡著的時候，門被輕輕推開了。

我悄悄把眼睛睜開一條縫，是那個穿紅裙子的女人。

她站在門口，背對著窗外的月光。

我隻能看清她的身形，卻看不清她的表情。

她就那樣一動不動地站著，足足站了有五分鐘。

然後，她慢慢退了出去，將門關上。

我剛鬆了一口氣。

不到一分鐘，門又被推開了。

一陣熟悉的肥皂味飄了過來。

這次進來的，是穿碎花襯衫的媽媽。

她輕手輕腳地走到我床邊，慢慢坐下。

“囡囡，乖乖睡覺。”

她開始給我講故事。

她的聲音很小，但我聽得清清楚楚。

而我卻突然渾身一僵，因為我突然意識到一件極其可怕的事。

剛才那個女人走的時候，明明把門關死了。

可碎花媽媽進來的時候，我根本沒有聽到開門的聲音。

門鎖連響都沒有響過。

她是怎麼進來的？

我手心裏麵全是冷汗。

我想睜開眼睛看看，但我不敢。

因為在半年前，碎花襯衫媽媽突然和我約定，在她講故事的時候，我不可以再睜開眼睛。

否則她晚上就不來找我了。

第二天早上，天剛亮我就爬了起來。

我在心裏做了一個決定。

我要讓這兩個媽媽當麵對峙。

我走到院子裏，奶奶正在喂雞。

那個女人在井邊洗臉。

我走過去，停在她麵前，死死盯著她的眼睛。

“你今晚別睡。”

女人愣住了，手裏的毛巾掉進水盆裏。

“囡囡，你說什麼？”

“我說，你今晚十點來我屋裏。還有奶奶，你也來。”

我握緊雙拳，拔高了聲音。

“我要讓你們見見我真正的媽媽。”

奶奶扔下喂雞的盆跑過來。

“囡囡！大早上的你胡說什麼！”

“我沒胡說！”

我用力甩開奶奶的手，死死盯著麵前這個女人，一步不退。

“你敢不敢來親眼看看？”

女人愣住，隨即朝奶奶眨眨眼，開口道：

“好，今晚媽媽陪你。”

“咱們都去。”

我咬住嘴唇，今晚十點。

我一定要讓這個女人和奶奶，看看我的碎花媽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