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提著北疆狼刀回京那天,正趕上我那未婚夫向旁的女子求娶。
孟家門庭若市,張燈結彩。我站在風雪裏,聽見我親爹大笑:
“知意配世子,天作之合!”
我這才知道,原來他要娶的女子是沈知意。
七年前,北疆大亂,敵軍點名要沈知意去做質子。
隻因沈知意已逝的親生父親沈烈,曾是北疆前朝舊部的副統帥。
敵軍想用她要挾她父親生前的舊部,策反北疆防線。
消息傳回孟家那天,母親跪在了我麵前。
“南喬,知意不能去。”
“她身子弱,有心疾,去了就是死。”
“你命硬,替她去吧。”
父親也紅了眼眶。
“南喬,知意他爹臨死托孤,何況我又欠他一條命。這份恩情,如今隻能你來還了。”
那年我十二歲。
我問了一句:“那我的命呢?”
沒有人回答。
我明白了。於是我替沈知意去了。
但沒想到,七年過後,我活下來了。
我踩著屍山血海,從最底層的敢死隊,一路殺回了京城。
可他們卻把我送出去的這七年,抹得一幹二淨。
甚至連我青梅竹馬的未婚夫,也成了別人的如意郎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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角門的小廝攔住我。
他打量我一身破舊的羊皮襖,身上還沾著幹涸的血跡,眼裏滿是嫌惡。
“哪來的叫花子?滾遠點!”
我冷冷看著他。
“我是孟南喬。”
小廝像見了鬼,連滾帶爬跑進去通傳。
不多時,我母親腳步匆匆地走出來。
她穿著錦緞華服,滿頭珠翠。
看見我那刻,她眼裏沒有失而複得的狂喜,隻有驚慌。
“你怎麼偏偏今天回來了?”
我反問。
“今天我不能回嗎?”
母親壓低聲音,語氣裏帶著埋怨。
“今天是知意和裴世子定親的好日子。”
“你穿成這樣......從後門進吧,別驚了前院的貴客。”
原來我九死一生回到家,竟連正門都不配走。
我跟著她,從逼仄的後門走進庭院。
正堂裏歡聲笑語。
沈知意穿著上好的雲錦紗,嬌滴滴地靠在我大哥孟雲舟身邊。
“大哥,這支紅玉簪好看嗎?”
孟雲舟滿臉寵溺。
“隻要知意喜歡,把京城的首飾鋪子買空都行。”
我盯著那支紅玉簪。那是外祖母臨終前,親手戴在我頭上的遺物。
我走之前,把它留給了母親,說“見簪如見我”。
我走過去。
“摘下來。”
正堂裏的笑聲戛然而止。
所有人頓時都像防賊一樣盯著我。
沈知意嚇得往後退了一步,眼眶瞬間紅了。
母親立刻衝過去,把她緊緊護在身後。
“南喬,你一回來就發什麼瘋!”
我指著那支簪子。
“那是我的東西。”
大哥孟雲舟皺起眉頭,眼神嫌惡地掃過我粗糙結繭的雙手。
“南喬,你如今怎麼變得這樣粗鄙?”
“一支舊簪子而已,知意戴著比你好看多了。”
沈知意落著淚,聲音發顫:
“姐姐......我不是故意戴的。是夫人說,姐姐不會回來了,讓我留著做個念想。”
她說著,手忙腳亂地要把簪子往下拔,拔得急,扯斷了幾根頭發,痛呼出聲。
裴言川立刻上前按住她的手。
他一身玉色錦袍,還是記憶裏清風霽月的少年郎。
隻是看著我的眼神,冷得像冰。
“孟南喬,你不要欺人太甚。”
裴言川。
七年前,他追著我的囚車跑了十裏。
哭著說等我回來,八抬大轎娶我。
我信了。
在北疆每一次快凍死、每一刀砍在骨頭上的時候,我都靠這句話熬著。
如今他卻把另一個人護在懷裏。
我看著他,
“裴世子,你忘了當年對我說過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