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3
大年初二,按照習俗,嫁出去的女兒要回娘家。
我姑姑沈桂蘭一大早就來了,帶著她老公和兩個兒子。
她進了門,先是跟我奶奶拜年,然後跟我媽寒暄了幾句,就坐到客廳的沙發上看手機。
一切都很正常。
直到她抬起頭,看見那把椅子。
她整個人像被電擊了一樣,手機從手裏滑出去,摔在地上,屏幕碎了。
“那......那把椅子......”她的聲音變了調,“怎麼還在這裏?”
我媽走過來,撿起她的手機,遞給她。
“什麼椅子?”
“就是那把!”
姑姑指著角落,手指在抖,“蓮花雕花的!他......他坐過的那把!”
“姐,你記錯了。”
我爸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在門口,聲音平靜得不正常。
“那把椅子一直放在那裏,沒人坐過。”
姑姑看著我爸,眼睛裏的恐懼慢慢變成了另一種東西。
是憤怒。
“顧偉,你在說什麼?”
她的聲音提高了,“你是不是瘋了?那個孩子......”
“姐。”我爸打斷了她,聲音冷得像冬天的鐵,“大過年的,別說胡話。”
兩個人對視了幾秒鐘。
姑姑先敗下陣來。
她低下頭,撿起手機,說了句“我去看看媽”,就走了。
走的時候,她繞了一個大圈,離那把椅子遠遠的。
好像那把椅子上坐著一個人,她怕碰到他。
我爸站在客廳裏,看著我姑姑的背影,很久沒動。
然後他轉過身,看見了我。
“小淵,你都聽見了?”
我點了點頭。
他走過來,蹲下來,和我平視。
“你姑姑最近身體不好,總是胡思亂想,她說的話,你不要當真。”
“可她說的那個孩子,是誰?”
我爸的眼皮跳了一下。
“沒有什麼孩子,你媽媽隻生了你一個。”
“那把椅子上坐過的人呢?”
“沒有人坐過。”
“可我看見了。”
他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
“看見了什麼?”
“一個穿藍色睡衣的男孩,脖子上有傷。”我看著他的眼睛,“他叫我弟弟。”
我爸的臉徹底白了。
他站起來,退了兩步。
“你什麼時候看見的?”
“昨天晚上。”
他沉默了很長時間。
走廊裏傳來我媽和我姑姑說話的聲音,電視裏在放相聲,笑聲一陣一陣的。
這些聲音都離我很遠。
我隻聽見我爸的呼吸聲,越來越重。
“沈淵,”他終於開口了,聲音沙啞。
“你聽爸爸說。你看到的那些東西,不是真的。是你的腦子生病了。等過完年,爸爸帶你去醫院看看。”
“我沒有生病。”
“你病了。”他加重了語氣,“你隻是不知道。”
他轉身走了。
走了兩步,又停下來。
“不要再提那個男孩了,對你,對這個家,都好。”
我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
他的背很直,肩膀很寬,和平時一樣。
可他的手在抖。
他以為我看不見。
但我看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