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
大年初一,按規矩全家人要一起包餃子。
我一個人溜回了客廳。
那把椅子還在。
凹痕還在。
我走過去,蹲下來,伸手摸了摸椅麵。
涼的。
我把耳朵貼上去。
聽到了聲音。
不是之前那個叫“弟弟”的聲音,是很多聲音混在一起,像有人在吵架,又像有人在哭。
很亂,很吵,聽不清楚。
但有一個詞,我聽清了。
“別說了。”
是一個女人的聲音,尖銳,帶著哭腔。
“別說了!她聽得見!”
她?
她是誰?
我正要把耳朵貼得更近,一隻手突然從背後伸過來,把我整個人拎了起來。
是我爸。
他的臉色鐵青,眼睛裏全是血絲,像一整夜沒睡。
“沈淵,誰讓你來這裏的?”
他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像釘子。
“我......”
“回你屋去!”
他把我放在地上,推了我一把,“現在就去!”
我回頭看了一眼那把椅子。
椅麵上的凹痕,更深了。
不隻是一個人的形狀。
是兩個人。
一大一小。
大的抱著小的。
我回到房間,關上門,坐在床上。
腦子裏全是那個凹痕的形狀。
那個大的,是誰?
我媽從門口經過,看見我坐在床上發呆,走了進來。
“小淵,怎麼了?不舒服?”
她伸手摸了摸我的額頭。
她的手是溫的,帶著麵粉的味道。
“媽,”我看著她,“那把椅子上坐過的人,是誰?”
她的手僵住了。
“你說什麼?”
“椅子上坐過兩個人,一個大的,一個小的。”
我看著她的眼睛,“小的那個叫我弟弟。媽,那個小的,是不是我哥哥?”
她的臉一瞬間變得毫無血色。
“誰告訴你的?”
她抓住我的肩膀,手指掐得我生疼,“是不是你奶奶跟你說的?還是你爸?”
“沒有人告訴我。”
我看著我媽說,“是我自己聽見的。”
“聽見什麼?”
“他叫我弟弟。”
我媽鬆開我,往後退了兩步。
她的身體在發抖。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什麼都沒說。
她轉身走了出去。
門沒有關。
我看見她走到走廊盡頭,拿出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電話接通了。
她的聲音很小,但我還是聽到了。
“他知道了。”
電話那頭說了什麼,我聽不清。
“我不知道怎麼辦......”
我媽的聲音開始哽咽,“我以為他太小了,不會記得......可他什麼都聽見了......”
她掛了電話,蹲在走廊角落裏,把臉埋進膝蓋裏。
肩膀一聳一聳的。
她在哭。
我沒有出去。
我回到床上,躺下來,盯著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塊水漬,形狀像一個人臉。
那張臉在看著我。
眼睛是兩個黑洞。
那天晚上,我又去了客廳。
走廊的燈關了,隻有客廳的角落裏,亮著一盞小夜燈。
那把椅子上,坐著一個人。
不,不是坐著。
是飄著。
一個半透明的影子,像一個倒進水裏的人影,輪廓模糊,但我能看清他的樣子。
是個男孩。
比我高一點,瘦一點,穿著一件藍色的睡衣。
他在看著我。
“弟弟。”
這一次,他的聲音不是從椅子裏麵傳出來的,是直接在我腦子裏響起來的。
“你能看見我了。”
我想跑,但腳像釘在地上一樣,動不了。
他笑了一下,嘴角的弧度很淡,“別怕,我不會害你。”
“你是誰?”我的聲音在發抖,但我還是問了出來。
“我是你哥哥。”
“我沒有哥哥。”
“你有。”他說,“你隻是不記得了。”
他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脖子。
那裏有一道很深的痕跡,像被什麼東西勒過。
“因為有人不想讓你記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