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等她再次醒來,已經躺在自己的床上。
屋子裏點著燈,而淩長風坐在床邊。
步南絮睜開眼,茫然地眨了眨。
七年前,她從大牢被放出來,渾身是傷,昏迷了整整一天一夜。
醒來時,淩長風也是這樣坐在她床邊。
那時他眉眼裏全是愧疚和心疼,看見她醒了,第一句問她還有沒有哪裏痛。
她一時有些恍惚,下意識想說我不痛。
但淩長風先開了口,他沒有問她哪裏痛,也沒關心半句。
他隻是微微蹙起眉,語氣低沉:“你什麼時候有的身子?”
步南絮一愣。
“什麼?”
“大夫看過了,”淩長風看著她,“你有了身孕,兩個多月。”
步南絮怔住了。
她下意識把手覆在小腹上。
兩個月前,是淩長風來倚紅樓說讓她住去首輔府那天。
也是那天,他吃多了酒,二人先有了一回夫妻之實。
她還沒來得及消化這個消息,房門被推開,一個嬤嬤端著碗走了進來。
“大人,打胎藥熬好了。”
步南絮猛地抬頭。
她看向淩長風,聲音發顫:“這是你的孩子。”
淩長風站起身來,麵色沉著,沒有說話。
步南絮撐著身子坐起來:“你知道的,我從未接過客,這孩子是你的。”
淩長風沉默了片刻,終於開口:
“但你的身份擺在那裏,南絮。”
“兩個月前你還在倚紅樓,就算我相信你,將來孩子出生,別人會怎麼說?”
他頓了頓,語氣平淡:
“為了這個孩子的以後著想,還是不要讓他來到世上為好,我們以後也會有別的孩子的。”
步南絮看著他,胸口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說完便轉身往外走。
嬤嬤則端著碗過來,麵無表情:“姑娘,別讓奴婢們為難。”
步南絮拚命掙紮,可她剛落了水,渾身沒有力氣,根本掙脫不開。
嬤嬤捏住她的下巴,用力一掰,滾燙的藥汁灌進口中。
步南絮的胃裏翻湧,小腹也傳來一陣陣絞痛。
疼痛越來越劇烈,她蜷縮在床上,冷汗浸透了衣衫,連意識也模糊。
不知過了多久,她隱約聽見有人在說話。
“大人,恕老夫直言,這位姑娘本就落水受了寒,身子虛弱,實在不宜這麼快就打胎。好歹養幾日,等身子緩過來了再說。”
“你若是在意她花樓出身的名聲,大可以不娶她。”
良久,淩長風開口了。
“我不在意這些。她等了我七年,我娶她是應當的。”
“隻是郡主還未進門,她怎麼能先一步生下長子?這樣太委屈郡主了。”
步南絮閉上眼睛。
眼淚從眼角滑落,無聲無息地滲進枕頭裏。
他不是不信她的清白,他隻是舍不得讓玉昭顏受委屈。
落水加墮胎的傷讓步南絮在床上躺了好幾天。
補品流水一樣送進她的院子裏,她看都沒看一眼。
婢女們都說首輔大人也太寵愛她了,隻有她知道這隻不過是他認為的補償。
直到這晚,倚紅樓那邊派人給她遞了信,說大船已備好,明日午時來清河渡口。
步南絮吐了口氣,把紙條壓在了枕頭底下。
次日一早,外麵傳來了嘈雜的動靜。
步南絮還沒反應過來,門就被推開了。
四個侍衛魚貫而入,徑直走到床邊,二話不說彎腰去抬她的床榻。
她一驚,下意識攥緊被角:“你們做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