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從原公司回來後,爸媽不怎麼罵我了。
家裏安靜得嚇人。
手機每天隻給我十分鐘,電腦鎖在書房,房門不能關。
媽媽把飯放在餐桌上,卻隻叫爸爸吃。
我的位置隻有一本翻開的麵試題。
家族群也沒停過。
大舅發了一段很長的語音。
“寧寧啊,人不能太脆弱。”
“我們那時候下崗,誰不是自己扛?”
我沒回。
手機隻有十分鐘,我舍不得浪費在解釋上。
我點開後台。
看有沒有人給我留言。
隻要有人說一句“我看了你的文章,好一點了”,我就能撐過當天晚上。
很可笑。
我自己都快站不住了,卻還要靠別人一句謝謝,證明我不是徹底沒用。
可我一打開手機,就看見前同事群裏的截圖。
【沈寧爸媽昨天來公司了。】
【聽說她被裁後精神狀態不太對。】
【那天她挺嚇人的。】
我盯著那些字,眼前一陣發黑。
我還是把自己活成了一個笑話。
社交媒體後台還有私信。
一個頭像全黑的女孩給我發了十幾條。
【姐姐,我爸媽也天天說我完了。】
【我剛才真的撐不住了。】
我用發抖的手打字。
【先去洗把臉,喝點水。】
【你不是廢物,你隻是太累了。】
字剛發出去,媽媽就衝過來搶手機。
“你在跟誰聊天?”
我下意識護住屏幕。
爸爸一把攥住我的手腕,疼得我指尖發麻。
媽媽看完聊天記錄,臉色一點點變了。
“好啊。”
“你還學會教別人恨父母了?”
“我沒有。”
我急得聲音發顫。
“她狀態不好,我隻是勸她先活下來。”
爸爸一巴掌扇過來。
手機從我手裏飛出去,砸在牆角。
我撲過去想撿,他一腳踩住我的手背。
疼得我眼前發黑。
“爸,求你,她真的在等我回。”
媽媽撿起手機,看完聊天記錄,臉色冷下來。
“還真把自己當救世主了。”
當天晚上,媽媽用我的賬號發了一篇道歉聲明。
【我是沈寧母親。】
【孩子被裁後情緒不穩定,發表了很多極端言論。】
【作為父母,我們向被她影響的孩子和家長道歉。】
【請大家不要被她帶偏,父母永遠是最愛孩子的人。】
評論很快多了幾百條。
【失業了就怪父母,真可怕。】
【這種賬號就該封,鼓勵孩子跟家裏對立。】
【父母多不容易,還要替她出來道歉。】
媽媽開了直播。
她眼睛紅腫,對著鏡頭哭。
“我們真的是普通父母,隻是想把女兒拉回正道。”
爸爸坐在旁邊,沉著臉。
“她從小條件太好了,吃不了一點苦。”
他們把我的畢業證、舊工牌、被裁證明一張張擺出來。
像擺我的罪證。
本地熱搜上掛著一行字。
【大廠失業女兒挑撥子女與父母對立】
我的手腳一點點冷下去。
我衝過去搶手機。
“讓我發一句解釋。”
“就一句。”
媽媽躲開我。
“你還嫌害人不夠?”
我私信那個女孩。
紅色感歎號。
賬號被禁言了。
我盯著那個紅點,耳邊嗡嗡作響。
明明我隻是想告訴她。
人生暫停一下,不是完蛋。
可現在所有人都說。
是我害了她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