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一夜沒睡。
早上六點,媽媽把燈全打開,逼我坐到餐桌前。
碗裏是熱粥。
我明明一口都咽不下去,她卻盯著我。
“吃。”
“別一副要死不活的樣子。”
我拿起勺子,手抖得厲害,粥灑在桌上。
媽媽麵前攤著我的簡曆、畢業證和舊工牌。
“我和你爸一晚上沒睡,都是為了你。”
我想說,我也一夜沒睡。
我坐在床邊,一直聽見那句你完了。
可我不敢說。
爸爸把白襯衫扔到我身上。
“換上,去公司。”
我猛地抬頭。
“我不去。”
手指立刻開始發麻。
“我被裁,是因為項目組被砍了,不是我犯錯。”
爸爸冷笑。
“別的項目組怎麼不要你?”
媽媽用手指懟著我額頭。
“你平時勤快點,天天給領導倒水、擦桌子,人家能舍得裁你?”
我捂著胸口,聲音發顫。
“那不是我的工作。”
這句話剛說完,我像把所有力氣都用盡了。
胸口一陣發緊,怎麼吸氣都吸不滿。
爸爸一巴掌拍在桌上。
“你現在有什麼資格端架子?”
胃裏翻上一陣酸水。
我衝進衛生間幹嘔,什麼都吐不出來。
隻有眼淚一滴滴砸進洗手池。
媽媽站在門口。
“別裝了。”
“今天你就是爬,也得爬去公司道歉。”
車到公司樓下,正趕上早高峰。
以前我也在這個時間刷卡進門,胸前掛著工牌,手裏拎著咖啡。
那時我以為,隻要進了這裏,人生就安全了。
現在我站在玻璃門外,腳底發軟。
爸爸拽著我往前台走。
我退了一步。
“爸,求你了,別進去。”
他回頭瞪我。
“現在知道丟人了?”
前台看見我,愣了一下。
爸爸立刻擠出笑。
“你好,我們想找她領導談談。”
“孩子不懂事,被裁了也不知道回來求情。”
我的耳朵又開始發悶,小聲說。
“不是求情,我已經離職了。”
媽媽捏住我的手腕,指甲掐進肉裏。
“你閉嘴。”
前同事從閘機裏出來,看見我,腳步停住。
“沈寧,你還好嗎?”
我剛想點頭。
媽媽已經哭出來。
“她能有什麼好?工作沒了不回家,躲朋友家寫文章罵父母。”
同事臉上的關心變成尷尬。
她低下頭。
“那......你們先處理家事吧。”
那一刻,我整個人像被當眾剝開。
我能感覺到臉在發燙,可手腳卻冰得發麻。
我甚至不敢抬頭。
怕看見她眼裏的同情。
也怕看見她眼裏的躲避。
HR把我們帶進小會議室。
“業務調整,整條項目線都取消了,不是沈寧個人表現問題。”
那一刻,我眼眶忽然熱了。
是終於有人把我從廢物的定位裏往外拉了一下。
可爸爸皺起眉。
“那為什麼偏偏輪到她?”
HR愣住。
“不是,是整個團隊......”
爸爸打斷她。
“她可以從基層重新幹。”
“掃地、擦桌子、倒水都行。”
“姿態放低點,你們再給她一次機會。”
我猛地站起來。
椅子拖出刺耳的聲響。
“我隻是被裁了。”
“不是我這個人完了。”
會議室裏安靜下來。
媽媽眼圈瞬間紅了。
“你們看看,她現在就是這樣。”
“我們為了她一夜沒睡,她還嫌我們丟人。”
爸爸在桌下按住我的胳膊。
力氣大得我骨頭發疼。
“坐下。”
“還嫌不夠難看?”
HR尷尬地站起來。
“後續有崗位,可以重新投遞。”
媽媽立刻擦眼淚。
“好,我們回去看著她。”
走出公司時,前台遞給我一個信封。
裏麵是我落下的證件照。
照片裏的我還在笑。
我抱著它站在玻璃門外,看同事一個個刷卡進去。
媽媽從身後走過,低聲說:
“看見沒?”
“不聽話的人,遲早完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