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的心臟幾乎要跳出來。
我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慢慢轉身,用身體擋住那本日記。
我結結巴巴地地回答:
“安東先生......我......”
“我不小心掉了一枚硬幣,那是我今天全部的收入。”
我一邊說,一邊裝模作樣地在地上翻找起來。
“哦?是嗎?”
安東臉上的笑容更深了。
“我來幫你一起找吧,孩子,這黑燈瞎火的。”
他竟然真的彎下腰,在我身邊耐心地尋找起來。
他的動作很溫和,很耐心,就像一個關心晚輩的長輩。
可我隻覺得他的目光像毒蛇的信子,在我身上一遍遍地打量。
我緊張得手心全是冷汗,隻能胡亂地在垃圾堆裏扒拉著,祈禱他趕緊離開。
“哎呀!”
他突然叫了一聲,好像腳下被什麼東西絆了一下。
他一腳踩在了我剛剛藏在身後的地方。
“哢嚓——”
一聲清脆的碎裂聲響起。
我渾身一僵。
安東連忙站穩,歉意地看著我。
“真抱歉,孩子,踩到什麼東西了嗎?”
他移開腳。
那本被燒了一半的日記本,此刻已經被他踩得粉碎,變成了一堆無法辨認的焦黑紙屑。
唯一的證據沒了。
他扶我起來,親切地拍了拍我身上的灰塵。
“天快黑了,硬幣找不到了就算了,我給你一個就行,可別錯過了教堂的祈福儀式。”
“去吧,你的奶奶......在等你呢。”
他特意在“奶奶”兩個字上加重了語氣。
我感覺自己像一隻被蛛網纏住的蝴蝶。
無論如何掙紮,都逃不出這張溫柔又致命的網。
就在我準備放棄抵抗,任由他擺布的時候。
一道白色的影子突然從巷子口閃電般地竄了出來。
是小白!
它渾身是傷,皮毛上沾滿了血汙和泥土。
一條後腿被打瘸了,隻能無力地拖在地上。
但它的眼睛卻亮得驚人。
它咬住我的褲腿,用盡全身的力氣把我往另一個方向拖拽。
“這瘋狗!”
安東臉色一變,立刻就要上前來抓我。
但小白的速度比他更快,它幾乎是連滾帶爬地把我拖進了一個廢棄的鐘樓裏。
然後用身體抵住了沉重的木門。
鐘樓裏一片漆黑,彌漫著灰塵和腐朽的氣味。
我驚魂未定地喘著氣,還沒來得及開口,就看到了一幕讓我永生難忘的景象。
借著窗外透進來的微弱月光,我看到這個不大的空間裏,堆滿了各種各樣的小物件。
一枚生鏽的發卡。
一塊鏡麵破碎的懷表。
一副斷了腿的眼鏡。
一個破舊的撥浪鼓。
......
成百上千件,全都是屬於玩家的物品。
這裏就像一個被世界遺忘的小型遺物博物館。
每一件物品都代表著一個曾經活生生,卻最終被焚燒成灰的靈魂。
我身邊的流浪狗身上突然泛起了一層淡淡的微光。
一個虛弱又稚嫩的男孩聲音在我的腦海中響起。
“我是小白。”
“第一個......賣火柴的男孩。”
我的瞳孔驟然收縮。
“這個鎮子,在一百年前就和惡魔做了交易。”
小白的聲音斷斷續續,充滿了不甘和痛苦。
“他們用每年新年來到這裏的、最孤獨無助的靈魂作為祭品,換取了這裏永恒的溫暖和富足。”
“麵包師安東,就是惡魔在人間的祭司,負責挑選和引導我們這些祭品。”
“所謂的奶奶隻是惡魔製造的幻象,一個專門用來收割靈魂的誘餌。”
“那些指骨是開啟獻祭法陣的鑰匙。”
“一旦你被幻象迷惑,用最真誠的思念點燃它們,你的靈魂就會被徹底吸幹,成為烤爐的新燃料,永世不得超生!”
我的大腦一片轟鳴。
“那些玩家都是在看到幻象,心神最鬆懈的時候被惡魔吞噬的。”
小白身上的光芒越來越暗淡,聲音也越來越弱。
“快逃!”
“在他們抓到你之前離開這裏!”
“永遠......別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