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沒有回家。
那個所謂的家不過是係統分配的一間四麵漏風的破閣樓。
我躲在街角注視著麵包師安東的背影。
這個鎮子處處透著詭異。
遊戲背景明明是安徒生童話裏的北歐,此刻應該是大雪紛飛的寒冬。
可這個鎮子,除了我躲藏的橋洞和偏僻的角落,鎮中心區域卻溫暖如春。
街上的行人們都衣著單薄,臉上洋溢著幸福安逸的笑容。
與我這個穿著破爛棉襖、凍得瑟瑟發抖的賣火柴的小女孩格格不入。
我悄無聲息地跟在安東身後。
他哼著愉快的小調,熟稔地和每一個路過的鎮民打招呼。
“安東先生,您的麵包真是上帝的傑作!”
“感謝您,安東先生,孩子們再也不會在冬天挨凍了。”
鎮民們對他交口稱讚,他微笑著回應,然後走進了鎮中心的教堂。
我不敢跟得太近,繞到了教堂的側麵,發現教堂後麵竟然連接著一個巨大的烘焙坊。
三四個足有兩人高的巨大煙囪正不知疲倦地冒著滾滾熱氣,將整個鎮子籠罩在一片暖洋洋的空氣裏。
安東正好從烘焙坊的後門走出來,對著幾個正在幫忙的鎮民解釋。
“這是我幾年前發起的慈善項目,用烤麵包產生的餘熱,通過地下的管道為全鎮供暖。”
他拍了拍一個年輕人的肩膀,臉上帶著聖潔的光輝。
“所以,在我們這個鎮上永遠沒有冬天。”
“您真是神派來拯救我們的使者!”
鎮民們感動得熱淚盈眶。
我躲在牆後,聽著他們的對話,心中剛剛對自己產生的多疑感到了些許愧疚。
也許真的是我誤會了?
也許那些指骨真的隻是某種特殊的風俗?
我正準備離開,卻看到安東走到巨大的烤爐前,開始處理爐子裏燒剩下的灰燼。
他用一把大鐵鍬將灰燼鏟進鐵桶裏。
“叮當”一聲脆響。
一枚銀色的東西從黑色的灰燼裏掉了出來,在地上滾了兩圈。
那是一枚被燒得有些變形的銀手鐲。
手鐲的內側,刻著一串我再熟悉不過的編號。
【P1138】
那是我的編號。
是我進入遊戲時,係統強製配給每個玩家的同款手鐲。
大腦嗡的一聲,像是想起了什麼。
這個烤爐,這個為全鎮帶來溫暖的烤爐......
烤的或許根本就不是麵包。
我感覺自己的牙齒在瘋狂地打顫。
我看著安東麵不改色地撿起那枚手鐲,看了一眼,隨手又扔回了裝滿灰燼的鐵桶裏。
等他們推著灰桶離開,我悄悄挪了出去。
我告訴自己必須冷靜。
我借口去教堂後巷上廁所,繞到了他們傾倒垃圾的地方。
那是一個巨大的垃圾坑,裏麵堆滿了各種生活垃圾和燃盡的灰燼。
一股混雜著焦糊和腐爛的惡臭撲麵而來。
我顧不上這些,瘋了似的用手在垃圾堆裏瘋狂地翻找。
很快,我找到了更多。
一枚被燒得隻剩一半的蝴蝶發卡,上麵還殘留著玩家編號。
一個燒焦的懷表,指針永遠停在了午夜零點。
甚至......
我從灰燼裏刨出了一本被燒掉了一半的硬殼日記本。
日記本的封皮已經被燒得焦黑,但裏麵還有幾頁字跡。
那不是用墨水寫的,是用血。
斑駁的血跡寫著一行行絕望的字。
“第十天,我終於把火柴賣完了,隻要點燃最後一根......”
“奶奶是假的,是陷阱!快跑!”
“火,火是......”
後麵的字跡被燒毀了,隻留下一大片觸目驚心的暗紅色。
我緊緊攥著日記本。
原來不是隻有我一個。
原來前麵的玩家都發現了真相。
但他們都沒能逃出去。
就在這時,一道溫和的聲音突然在我身後響起。
“你是不是......丟了什麼東西?”
我嚇得魂飛魄散,整個人像被釘在了原地。
安東就站在我身後,臉上依然帶著那慈祥和藹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