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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借口困了，回府後卻從後牆翻了出去。

陳塘關到東海並不遠，越靠近海邊，腥味越重。

那不是普通魚蝦的腥，而是屍體在水裏泡太久了，皮肉翻上來在太陽下腐爛的味道。

我踩過濕軟的沙灘，腳下忽然嘎吱一聲，像踩斷了一根樹枝。

我低頭一看，沙裏埋著半截白森森的魚脊，魚頭還在，眼眶裏卻空空的。

不止一條。

到處都是密密麻麻的死魚，它們全都沒有眼睛。

“你不該來。”

敖丙的聲音從礁石後傳來。

他換了身幹淨的白衣，可衣擺還是被血浸透，臉色蒼白如冷玉。

我下意識握緊火尖槍。

他卻沒有靠近，隻抬手指向遠處海麵。

浪潮短暫退去，露出海底一縷縷金色的線。

那些線纏在礁石、魚骨和沉船之間，遠看像龍筋。

近看卻在輕輕跳動，仿佛活人的脈搏。

敖丙嗓音發啞：“有人想讓你明日把它抽出來。”

我冷笑一聲：“你們東海夜叉吃人肉，還不許別人製裁了？”

敖丙看著我，眼裏有一種近乎疲憊的悲憫。

“夜叉若真吃人，屍骨該在龍宮，不該在李府祠堂。”

我心驚肉跳。

他竟然知道祠堂。

可沒等我追問，身後便傳來太乙真人的聲音：“小徒兒，半夜跑來海邊，不怕被妖龍叼走？”

太乙真人坐著葫蘆慢悠悠落下，拂塵一掃，那些金線頓時被浪潮遮住。

他仍舊笑眯眯的，卻把我往身後拉了拉。

“龍族慣會幻術，你剛才看見的，不過是它們用死魚爛蝦堆出來嚇你的障眼法。”

“若海底真有什麼不妥，為師這個仙人豈會看不出？”

敖丙攥緊拳頭：“你當然看得出，因為就是你——”

“住口！”

太乙真人第一次收起笑，拂塵化作金索，狠狠的抽在敖丙肩上。

敖丙悶哼一聲，被打的半跪在礁石上，血順著手指滴進海裏。

我心裏一驚，剛要上前，遠處忽然傳來孩子的哭聲。

太乙真人立刻指向海麵：“看見了嗎？那是被東海拖走的冤魂。”

“明日你鬧海，既是救活人，也是渡死人。你若被妖龍幾句話嚇退，這些孩子才真叫永無出頭之日。”

海霧散開，浪裏果然浮出一張張稚嫩的臉。

他們伸著手，哭著喊冷，喊娘，喊小公子救我。

我喉嚨像被堵住。

這些孩子太真實了，真實到我無法視而不見。

尤其最前麵那個小女孩，眉心有顆小痣，和城牆下那婦人抱著的死孩子一模一樣。

敖丙卻抬頭，厲聲吼道：“哪吒，別聽別看！你現在看見的，是它想讓你看見的。”

太乙真人歎了口氣：“小徒兒，世上最難辨的就是妖言。你記住，天亮後不管看見什麼，隻管往前，抽出龍筋，潮水自退。”

我沒有應答。

回府路上，混天綾一直黏黏噠噠的纏在我腕上，像剛從血水裏撈出來。

等我走到城門口，天邊泛起魚肚白，街上已經有百姓開始掛紅綢。

一個紮羊角辮的小姑娘捧著花燈跑來，怯生生的遞給我。

“小公子，這是我娘讓我送你的，她說你打完龍，陳塘關就能過好日子了。”

我接過花燈，心裏很沉悶。

可小姑娘轉身時，我看見她後頸有一道細細的紅線，頭和身子像是縫起來的。

那紅線忽然裂開一瞬，裏麵傳出極輕極輕的聲音。

“別抽筋。”

“你抽的不是龍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