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天亮了。
三歲生辰這天,陳塘關熱鬧的像過大年。
百姓夾道相送。
有人給我塞糖。
有人往我懷裏放紅雞蛋。
還有老人顫巍巍跪下,“小公子今日救城,往後陳塘關家家戶戶都給您立長生牌。”
李靖穿著鎧甲站在城門前,殷夫人眼睛腫得厲害,卻還是親手替我束好頭發。
“阿焰,別逞強。若真疼,就回來,娘不怪你。”
李靖皺了皺眉,卻沒嗬斥,隻把火尖槍遞給我:
“吒兒,爹在岸上等你。你記住,東海潮若衝城,死的就不是一人兩人。你是李家兒郎,也是陳塘關百姓的活路。”
太乙真人則把風火輪推到我腳邊,笑道:
“去吧,小徒兒。今日之後,你便不再是人人懼怕的魔童,而是天地都認的少年英雄。”
如果沒有那些刻字,沒有敖丙,沒有海底那些像脈搏一樣跳動的金線,這場送行幾乎稱得上是熱血。
我踩上風火輪,衝向東海。
海麵黑沉,一浪高過一浪,像有無數東西在水下翻騰。
剛到海邊,一隻青麵獠牙的巡海夜叉便破浪而出,手裏鋼叉還滴著血。
“魔童,滾回去!”
它聲音凶惡,眼神卻閃爍不停。
我舉槍刺過去,它竟不躲,隻把胸口往槍尖上一送。
像在走既定的劇情。
火尖槍劃破它皮肉時,我看見它胸膛裏麵沒有心。
隻有一團被金線纏住的黑水。
夜叉咧開嘴,血沫湧出。
“小爺,別讓他們逼你成神。”
它轟然倒入海中,屍身很快被浪卷走。
岸上傳來百姓歡呼,李靖大喊:“吒兒,莫停!趁龍族未聚,速抽龍筋!”
太乙真人的聲音也隨風傳來:“小徒兒,鎮住心神,往海眼去!”
我回頭看了一眼。
陳塘關城牆上站滿了人,殷夫人死死的攥著帕子。
李靖滿臉緊繃,百姓眼裏全是期待和恐懼。
更遠處,潮水已經漫過低窪的漁村,若再漲半寸,確實會衝向城門。
我沒有退路。
敖丙就在這時從海中躍出,銀白龍尾掃開巨浪,擋在我的麵前。
他臉色比昨夜更白,肩上的傷口已經全然爛開,卻仍舊強撐著抓住我的手腕。
“哪吒,別碰海眼!你若信我,就隨我走,我帶你看所謂的真相!”
“妖龍休想!”
李靖忽然搭弓,一箭射來。
箭尖擦過敖丙側臉,釘進他身後的礁石,爆出一片金光。
敖丙被迫鬆手。
太乙真人站在葫蘆上,緩緩的抬起拂塵:“小徒兒,抽筋。”
所有聲音都在催我。
係統卻依舊死寂。
我看向海麵深處,那根所謂龍筋在浪下若隱若現。
我忽然想起乾坤圈內側的第一行字。
【別抽龍筋。】
於是我一把甩出混天綾,纏住那根金線,卻沒有往外抽。
而是借著它的力道,整個人猛地紮進海底。
冰冷的海水灌入口鼻,我眼前黑了一瞬。
下一刻,金線盡頭的海水轟然分開。
我終於看見了東海深處真正藏著的東西。
那不是龍宮。
而是一座倒扣在海眼上的巨大蓮台。
蓮台每一片花瓣上,都坐著一個脖戴乾坤圈,身披混天綾的小孩。
他們皮膚慘白,胸口空洞。
像一尊尊被掏空後又擺好的泥胎。
最中間的那個孩子忽然抬起頭。
對視的那一眼,我如遭雷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