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沒敢睡。
李府上下張燈結彩,所有人都在為我的三歲生辰忙碌。
院裏堆滿百姓送來的紅綢、糖糕、木馬,還有一盞盞寫著鎮海安民的小燈。
若不是乾坤圈內側那些簡體字太硌,我幾乎真要以為,自己是被委以重任的英雄。
等巡夜家丁走遠,我翻身下床,順著乾坤圈隱隱發燙的方向,摸到了李府後院的舊祠堂。
祠堂平日不許我進,說是我魔氣重,容易衝撞祖宗。
可今晚門鎖竟打開,風從門縫灌進去,吹的滿屋牌位輕輕晃動。
我屏住呼吸走進去,發現最裏麵那塊青磚顏色不對。
用火尖槍尖輕輕一撬,磚下露出一隻油紙包,裏麵包著半截燒焦的紅綾。
紅綾上同樣刻著簡體字:
【別信師父!】
【別背父債!】
【李靖叫你全名時,不要應!】
最後一行寫得最深,幾乎把紅綾紮穿。
【蓮花不是重生,是換皮。】
我手一抖,差點把紅綾扔出去。
所謂蓮花重塑,在神話裏是爽點,是哪吒從肉體凡胎變成三壇海會大神的關鍵。
可如果這不是重生,而是換皮,那被換掉的原主去了哪裏?
身後忽然傳來殷夫人的聲音:“阿焰?”
我連忙把紅綾藏進袖子。
殷夫人披著外衣站在門口,臉上沒有責怪,隻有濃濃的擔憂。
她看了一眼被我撬開的青磚,輕聲問:“你是不是看見那些舊東西了?”
我心裏一緊。
她走過來,把我抱進懷裏,聲音沙啞。
“你爹這些年守陳塘關,見過太多孩子被海潮卷走。祠堂裏藏的,都是替那些孩子做的衣物牌符。你年紀小,容易被怨氣纏上,所以娘才不讓你進來。”
她牽我去看側室。
那裏果然供奉著許多小小木牌,名字大多陌生,旁邊放著撥浪鼓虎頭鞋等。
燭火一照,滿屋都是人間疾苦,倒不像是陰謀。
我心剛要軟下來,忽然發現最角落裏有幾塊木牌被紅布蓋著。
趁殷夫人轉身添香,我飛快掀開一角。
那幾塊牌位上沒有名字,隻有生辰。
全是明日。
我指尖冰涼,剛要細看,殷夫人已經回頭,將紅布重新按了下去。
她臉色有些不自然,卻還是快勉強笑了笑。
“那是你爹請你師父做的替身牌,說是替你擋災用的。娘隻知道這些,旁的......他從不肯細說。”
我迷茫了。
也許爹娘都是愛我的?
深夜,李靖帶我登上城牆。
陳塘關外,潮水已經漲到礁石邊,幾艘倒扣的漁船在海麵上漂浮。
幾個百姓跪在城門下,哭著求我救命。
一個瘦瘦的婦人抱著死去的孩子,額頭磕出血來。
“小公子,東海夜叉昨夜又拖人了!求您一定打死它們,給我兒報仇!”
周圍百姓也跟著哭求,聲音一浪高過一浪。
李靖低頭沉重的看著我:“吒兒,爹不是逼你出頭。可你生來神力,若連你都不去,陳塘關就真沒活路了。”
這一刻,我確實動搖了。
快穿任務再重要,也比不上眼前活生生的人命。
可就在我點頭前,一個賣糖人的老頭忽然擠到我身邊,把一隻小糖人塞進我手裏。
他笑的像朵菊花,聲音低沉
“小公子,抽龍筋時記得閉眼。”
我猛地看向他。
他仍尬笑著,嘴唇哆嗦:
“別看海底下那些臉,你會看到可怕的一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