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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林兒咳血那夜,謝景淵再沒回來。

我坐在滿地書頁間等到天亮,照見我手背上幹涸的血痕。

丫鬟來添了三次茶,每次欲言又止,終是低頭退了出去。

晌午時我聽見暖閣那頭有動靜。

推門出去,正撞見兩個小廝抬著一頂軟轎往我院裏來。

轎簾掀開,林兒被人攙著走下來。

她手裏捧著那隻玉盞,裏頭血色的藥引還剩小半。

"嫂嫂,景淵哥哥說你這兒清靜,讓我搬過來養幾日。嫂嫂不會怪我叨擾吧?"

我立在階上沒動。

她身後跟了四個丫鬟,浩浩蕩蕩地往東廂房裏搬。

我心裏猛地一沉。

入夜後我繞到東廂的窗下。

林兒正歪在榻上,趙太醫坐在一旁寫方子。

我聽見她壓著聲問:"她起疑了?"

"林姑娘放心,藥裏添了安神的,她今日飲的參湯便有。過幾日便昏沉了,什麼也問不出。"

"可景淵哥哥總說她是聰明人。"

"再聰明,也架不住日日往湯裏下藥。小侯爺吩咐了,把她的血養足便是。"

我退後兩步,背脊撞上廊柱。

那參湯。

他親手喂我、吹了又吹的參湯。

原來從頭到尾都是摻了東西的。

我踉蹌著往自己院子裏走,推開門的瞬間,桌上一物映入眼簾。

是一封拆開的信,信封上寫著"太子親啟"四個字。

我抖著手抽出信箋,隻看了三行便渾身發冷。

"試藥女阿胭身中奇毒,血有異效,已飼林氏逾年。待其血竭之日,林氏當愈。"

下麵是太子的朱批:

"善。林兒若愈,許你平妻之位。"

我攥著那張紙,心口那處被銀針刺過的地方忽然劇痛起來。

原來如此。

原來那日我從刺客刀下救了太子和謝景淵。

我咽下的那口奇毒——從頭到尾都是太子授意下的。

他們早已算好,要拿我的血養一個林兒。

我忽然想起兩年前他把我從天牢裏撈出來那天。

我雙腿斷了,眼睛瞎著,渾身是傷。

他抱著我走了一整條長街,雨水落在我臉上,他拿袖子替我擋著。

他說"阿胭,往後我護著你"。

我當時信了。

我顫著手將信箋折好塞進袖中。

他見我立在桌邊,微微一怔:"怎麼還沒睡?"

我沒動。

他走過來,指尖探了探我的額頭:

"有些燙,是不是受了風?"

"謝景淵,你在我參湯裏下了什麼?"

他的瞳孔縮了一縮。

"你今日見了林兒?"

他答非所問,眉心擰起來。

"她同你說了什麼?"

"她說你待她真好。喂她吃藥,說你許她搬進你的書房。"

我後退一步,將袖中的信箋抽出來展開。

"可你沒告訴我,你和太子做的這筆買賣,從我咽下那口毒便開始了。"

他看見信箋的瞬間,整個人像被抽去了骨頭。

他往前邁了一步,可喉間滾了幾滾,隻擠出一句:

"那信......是假的。"

"假的?"

我笑出聲來,笑得眼淚往下淌。

"趙太醫的銀針是假的?你日日給我下的安神藥也是假的?謝景淵,你摸著胸口說一句,你娶我那天,有幾分是真的?"

他沉默了很久。。

我第一次看見他這副模樣,碎得狼狽。

"有些事情,我不知道該怎麼同你說。"

"那就永遠別說了。"

我將信箋擲在他腳邊,轉身往門口走。

"阿胭!"

他追上來攥住我的手腕。

"你聽我一句!"

我回頭看著他。

還是那張我看了兩年的臉。

"我聽了你兩年。"

"夠多了。"

"放開。"。

他不放。

我用力抽回手,手腕從他掌心滑脫。

我踏出門檻的那一刻,身後傳來他的聲音:

"你走了,林兒會死。"

我站在月色裏,沒回頭。

"那就讓她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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