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拖著行李出門,爸爸追出來,堵在門口,臉漲得紫紅:“你什麼意思,大過年的你要去哪?”
“我回公司。”
“你瘋了,房子的事還沒商量好,你走了房子怎麼辦。”
爸爸拽著我的手,在我耳邊小聲的放狠話。
我看著這個發火都怕被人聽到的男人,突然笑了。
“你剛才讓我道歉,我道了,律師我也退了,房子的事以後我就不管了。”
“你說什麼?”
我盯著他,一字一頓,“我讓你自己解決,報警,找律師,起訴,隨你怎麼折騰,我不參與了。”
他的手指收緊,指甲掐進我肉裏:“你說什麼胡話,那是我親弟弟,我怎麼可能報警抓他!”
我笑的更大聲了,“那你去求他啊,跪下求他,就像你每次求我一樣,看看他會不會把房子還給你。”
他的臉從紫紅變成慘白。
“你今天要是走出這個門,就永遠都別回來,我沒有你這種忤逆的不孝女!!”
“你放心吧,我不會再回來了。”
我拽開他的手,拖著箱子往外走。
“楠楠,你別走,快回來......”媽媽在身後喊,聲音帶著哭腔。
我沒回頭。
叔叔的聲音從客廳飄過來,帶著笑:“我就說這丫頭靠不住,刺頭嘛,隻會惹事,真到關鍵時刻,跑得比誰都快。”
嬸嬸接話:“就是,白眼狼一個,不像我家浩輝,我指哪打哪。”
我拎著箱子,一步一步往下走。
樓道裏的聲控燈應聲而亮,慘白的光照著我腳邊的行李箱輪子,樓上媽媽在哭,爸爸在罵,叔叔嬸嬸在笑。
走到一樓的時候,手機響了。
是公司HR:“陳女士,外派的事您考慮得怎麼樣了,航班今天下午四點才起飛,您現在答應還來得及買票。”
“好,我參加。”
“太好了,那您什麼時候能到機場?”
“現在。”
出租車來了,我把箱子塞進後備箱,坐進後座。
“師父,去機場。”
司機從後視鏡裏看了我一眼:“姑娘,你臉色不太好,沒事吧?”
我自嘲的搖頭,連外人都能輕易的看出我的不適,所謂的家人卻視若無睹。
“沒事,麻煩您開快點,我趕時間。”
車子啟動,窗外的景色飛速後退,老舊的居民樓,斑駁的牆壁,樓下曬太陽的老人,追逐打鬧的孩子——這些我看了二十八年的景象,正在一點點遠去。
手機在口袋裏震動,我掏出來看了一眼,是家庭群的提示。
我點開。
99+條未讀消息。
我往上翻。
嬸嬸@全體成員:“我有點事要讓大家評評理,建國今天好心好意來商量房子的事,可若男這丫頭,居然要找律師告自己親叔叔,眼裏還有沒有血脈親情了?”
大伯母緊隨其後:“這丫頭從小就是個刺頭,五歲那年為了條破項鏈,把我脖子都抓破了,現在連長輩都敢告,這要是傳出去,我們陳家的臉往哪擱?”
堂妹陳明月發了個捂嘴笑的表情:“堂姐這脾氣確實沒人敢娶,上次我男朋友來家裏,她連個好臉色都沒有,嚇死人了。”
堂弟陳明輝跟了一條語音,我轉文字:“若男姐就是太把自己當回事了,明宇哥,你說是不是?”
然後是我弟弟陳明宇的消息:“姐姐這次確實過分了,都是一家人,有什麼事不能坐下來好好商量,現在把叔叔惹叔叔生氣了,房子的事更不好辦了。”
我盯著屏幕,手指冰涼。
陳明宇。
我十五歲那年,為了他,給陳明輝跪下磕頭。
他現在說,是我做的太過分了。
嬸嬸又發了一條:“要我說啊,這丫頭就是心野了,不管家裏死活,這種丟人現眼的東西,就應該逐出我們陳家。”
大伯母:“就是,白眼狼一個,還找律師告自己叔叔,也不怕天打雷劈。”
我打字,發送。
“房子是我爸的,簽名是偽造的,合同是假的,這是詐騙,是犯罪,你們誰覺得沒問題,就把自己家的房子拿出來,讓叔叔也賣一次。”
消息發出去,顯示已讀。
下一秒,我被移出群聊。
我盯著看了三秒,然後退出微信,卸載。
手機安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