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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從小就是所有人眼裏的刺頭。

五歲那年,大伯母強行拽走媽媽脖子上的金項鏈,我追上去撒潑打滾將項鏈搶回。

爸媽罵我不像話,當著所有親戚的麵扇了我一巴掌。

卻在夜裏偷偷往我嘴裏塞了顆糖。

七歲,我從姑姑手裏護下唯一的冰箱被打得半死,第二天媽媽給我獎勵了一套洋娃娃。

5歲,我保護被霸淩的弟弟被逼著給堂弟下跪,獎勵是一部手機。

直到28歲,叔叔偽造簽名賣掉爸爸唯一的房子。

我找律師起訴叔叔,爸爸表麵上罵我不顧親情要將我趕出家門。

暗地裏卻承諾隻要把房子拿回來就給我買車。

我沒有再說話,退掉律師費,同意了公司的外派通知。

要挨巴掌才能換來的糖,我不要了。

......

那一巴掌扇過來的時候,我的左耳嗡鳴了幾秒,嘴裏泛著一股鐵鏽味。

從不會對外人大聲說話的爸爸,此時將桌子拍得震天響,吐沫星子飛到我的臉上,

“叔叔是你的長輩,怎麼跟長輩說話呢,趕緊給他道歉。”

我越過他高舉的右手看向沙發,叔叔蹺著二郎腿坐在那。

手裏盤著一串核桃,嘴角掛著玩味的笑,像在看一出滑稽的猴戲。

“拉著張臉給誰看,趕緊給你叔叔嬸嬸道歉!”爸爸再次怒吼。

我慢慢轉回臉,看著他。

他的眼裏有憤怒,有難堪,還有一種我說不清的解脫。

仿佛剛剛那一巴掌是某種儀式,落在我臉上後他就能向所有人交代了。

“算了算了,小孩子不懂事,我不跟他計較。”

看足了戲,叔叔假惺惺的擺手。

嬸嬸也吐出一口瓜子皮跟腔,

“這娃從小就是個刺頭,五歲那年為了條金項鏈,把大嫂的脖子都抓出血了,這脾氣你們再不壓著她改改以後誰敢娶,難不成賴在家裏當一輩子老姑娘嗎?”

她故意將“刺頭”兩個字咬得很重,再一次往我臉上貼標簽。

這個詞像一根刺,紮了我二十三年。

五歲那年,大伯母來家裏拜年,看見媽媽脖子上那條細細的金項鏈,眼睛都亮了。

繞到媽媽身後,自己解開搭扣就往脖子上戴。

爸爸沉默,媽媽隻會哭。

隻有我衝上去,兩隻手死死攥著項鏈不鬆。

“給我,那是我媽媽的。”

大伯母拽,我就咬,她甩手,我就打滾,滿院子都是親戚,我像條瘋狗一樣躺在地上哭嚎。

最後項鏈搶回來了,我也挨了人生第一頓打。

我爸當著所有親戚的麵,一腳把我踹翻在門檻上,巴掌扇得我耳朵嗡嗡響:“丟人現眼的東西,給你大伯母道歉。”

我沒道歉。

我把項鏈塞進媽媽手裏,瞪著所有笑我的人。

最後,大家四散回家。

那天晚上,爸媽偷偷進來,往我嘴裏塞了顆水果糖,眼淚掉在我手背上。

“寶貝,是爸媽沒用,對不住你。”

那顆橘子味的軟糖甜到了我心裏。

從此,我成了家裏的防盜門。

叔叔來借錢,我擋;小姑來搬冰箱,我攔;姥姥家的舅舅來借爸爸的手表,我追出去兩條街要了回來。

每一次,我撒潑、打滾、罵街,做盡一個“沒教養的野丫頭”能做的所有事。

當眾承受爸爸的謾罵和巴掌,又會在晚上收到他們的道歉和禮物。

親戚們說我潑辣;

說我爸媽那麼軟和好說話的人,怎麼養了我這麼個刺頭;

還說我將來肯定嫁不出去,要在家裏當一輩子老姑娘。

爸媽就在旁邊歎氣,說我性子太倔,管不住,實在管不住。

想到這,我看向媽媽。

她站在廚房門口,手裏攥著圍裙,指節發白。

目光對上我時,像被燙到一樣迅速移開,躲閃地低下頭,盯著地板上的瓜子皮。

那一瞬間,有什麼東西在我心裏“哢噠”一聲,斷了。

“行。”我說。

爸爸因為我這不尋常的反應愣住了。

“對不起,叔叔嬸嬸,我剛剛不該拍桌子,不該找律師,也不該讓你們難堪。”

“你們說得對,我以前就是個刺頭,做了很多討你們嫌的事,以後不會了。”

我轉身往房間走。

“你什麼意思,要幹什麼去?”爸爸在身後喊。

“收拾東西。”

“收拾什麼東西,你給我站住!”

我沒停。

三天前,公司發來了外派通知,新加坡分公司,技術主管,任期兩年,薪資翻倍。

我拒了。

因為律師說,起訴需要我留在國內配合取證。

現在不需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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