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六。
我在陽台上已經待了兩天了。
弟弟出院後狀態很好,爸媽決定帶他出去過生日。
早上八點,媽媽就開始在房間裏忙活。
她找出一套嶄新的小西裝給弟弟換上,弟弟在客廳裏跑來跑去。
媽媽跟在後麵,轉了一圈給爸爸看。
爸爸抱著弟弟走到大門邊,媽媽拎著蛋糕盒,跟在後麵。
經過陽台門的時候,媽媽的胳膊甩了一下,袖子蹭到了玻璃門上。
玻璃上的霧氣被蹭掉了一塊,露出一小片清楚。
媽媽停下了腳步。
我的心猛地懸了起來,哪怕我已經沒有心跳了。我飛快地飄到那塊被擦亮的玻璃前,緊緊盯著她的眼睛。媽媽,你看到了嗎?你的女兒就躺在那個角落裏,快看一眼啊!
“哎呀,帽子有點歪了。”媽媽伸出手,把弟弟頭上的帽子扶正。
她在看弟弟有沒有戴帽子,她沒有看玻璃後麵。
大門關上了。
三個人出門了。家裏安靜下來。
我飄到那一小片清楚的玻璃前麵,往裏看。
陽台門上那片清楚後麵,什麼也沒有,我不在門的正後方。我蜷縮在最裏麵的角落。
那一刻,我突然覺得無比地輕鬆。我不用再奢望他們會發現我了,在他們的世界裏,早就不需要一個叫螢螢的女兒了。
下午四點,門開了。
他們回來了。
弟弟手裏抓著一個大氣球,咯咯地笑。
媽媽把蛋糕放在餐桌上,解開絲帶:“來,給珍珍唱生日歌。”
爸爸點燃了蠟燭,三個人圍著蛋糕。
爸爸拿出手機放歌。
“祝你生日快樂......祝你生日快樂......”
弟弟吹滅了蠟燭,爸爸和媽媽鼓掌。
“我去拿碟子。”媽媽轉身走向廚房。
她路過陽台門,突然停住了。
她盯著玻璃門看,門上有一個幹掉的指紋印,很小。
那是我死前最後按在玻璃上的。
媽媽看了一眼。
“這孩子,什麼時候又趴窗戶。”她嘟囔了一句。
她沒有多想,走進去拿了碟子出來。
那不僅是一個指紋,那是我拚盡全力向這個家發出的最後一聲求救。可她隻覺得那是一塊需要被擦掉的汙漬。
晚上十點。
媽媽哄睡了弟弟,坐在沙發上拿手機翻相冊。
她往上滑,最近的全是弟弟的照片。弟弟吃米粉,弟弟洗澡,弟弟抓著氣球。
她繼續往上滑。
手指突然停住了。
屏幕上是一張舊照片,那時候我三歲生日,爸爸把我扛在肩膀上。
我頭上戴著一顆從螢火蟲紗帳上拆下來的珠子當發卡,笑得眼睛彎彎。
媽媽盯著這張照片,手指停了一秒,隨後鎖屏進了臥室。
那一秒鐘,我看到她的眼神裏閃過了一絲錯愕和恍惚。我以為她會因為這張照片想起來去臥室看看我,我甚至飄到了門邊等著。
可是直到燈光徹底熄滅,那扇門都沒有再打開過。原來,那一秒的懷念,已經是她施舍給我最後的母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