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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之後我再也沒有和陸望鬆說過話。

明天就是浸花。

陸望鬆在客廳一直抽煙，煙頭落了一地，他還在抽。

我沒理他，在灶房把洗好的棘棘碼進桶裏。

這些荊棘是我昨天蹲在河裏洗了一整天的，洗軟了，泡的時候能少遭點罪。

可他在下午的時候被人撒了鹽，又硬了回去。

我不知道是誰幹的，也不想知道了。

天快亮的時候，陸望鬆拿著他的棉襖過來，站在門口，猶豫了好半天。

“披著，等會兒冷。”

我沒披，浸花的規矩不許穿厚，我知道，他也知道。

他拿了過來隻是為了讓他心裏好受點。

他知道，我也知道。

祠堂前的空地上站滿了人。

三口木桶架在院子正中。

臘月的水冒著白氣，荊棘條密密匝匝地插在桶沿上。

浸花有規矩。

一炷香一萬六，兩炷香三萬二，三炷香四萬八。

每多撐一刻，多加一份加碼，加碼的錢族裏單出。

幾十年沒人加過碼了，三炷香就能要人半條命。

陸望鬆站在人群第一排，周燕裹著他的棉衣站在旁邊。

婆婆和公公站在一旁，頭低著，不敢靠近。

他們不同意，但陸望鬆才是一家之主。

兩個婆子架著我往桶邊走。

我脫了外衣，臘月的風剮在光著的胳膊上，腿邁進去的瞬間，水冰得我整個身子一哆嗦。

那些刺泡了一夜又被人撒了鹽的尖刺，紮進皮膚的瞬間疼得我眼前一黑。

族老點了第一炷香。

鹽水順著昨天洗荊棘紮破的口子往裏滲，手臂上那些血痕見了鹽水。

疼的我幾乎失去意識。

婆婆她拽著陸望鬆的袖子哭喊

“望鬆，夠了吧！！”

陸望鬆死死咬住牙關，但看到一旁周燕紅紅的眼睛時，還是沒說話。

第一炷香燒到一半，我的嘴唇開始發紫。

婆婆蹲在地上聲音抖的說不清。

“望鬆！你看看她！你看看她那個樣子！”

陸望鬆往前邁了一步，周燕立刻貼了上來。

他停住了，依舊沒有說話。

第一炷香燒完了。

“頭香過，彩金一萬六。”

人群中有人鬆了一口氣。

桶裏的水已經染上了一層淡淡的紅。

第二炷香點上了。

我的意識開始斷斷續續。

婆婆哭的出不了聲了

“望鬆！！媽求你了！！”

“媽，快了，馬上就好了。”

“你看徐悅的臉！求你了！”

“我說快了！”

陸望鬆吼出來的瞬間，祠堂裏安靜了一瞬。

第二炷香燒完了。

我已經抬不起頭了，脖子撐不住，頭歪在桶沿上。

族老拿起第三炷香，手抖的點不上火

“三萬二，不少了......”

陸望鬆沒說話。

周燕假惺惺的擦了擦淚水。

“都怪我，都是我的錯......”

陸望鬆攥緊了拳頭。

“繼續。”

第三炷香點上的時候，人群裏已經開始罵了，陸陸續續有人走了。

但陸望鬆一動不動。

第三炷香燒到一半，我已經感覺不到冷和疼了。

桶裏的水紅得刺眼

扶著桶的婆子手開始抖。

“不能再泡了！！”

族老看不下去了，抬手就去恰香，卻被陸望鬆製止了。

“等一下。”

“再加一刻，一萬六。”

意識模糊間，我聽到了婆婆哭喊著尖叫著與眾人的悉悉索索。

我看見陸望鬆走過去把那炷被掐滅的香點上了。

火光映在他臉上。

我忽然覺得這張臉好陌生。

耳邊的喧鬧已經擰成一團噪音。

那柱香燒了很久，伴隨著女人的尖叫聲與男人的怒罵聲。

桶裏的人頭歪下去了。

“她不動了！！”

“快撈人！快撈人！”

族老和婆婆尖叫著往桶邊跑。

兩個婆子衝上來把人往外拖，水花濺了一地。

“快去喊大夫！！”

“快抬到屋裏去！！”

人群亂成一團。

陸望鬆終於動了。

他扯開被周燕拽著的衣角，腿動了。

往前走了兩步，又兩步，最終衝了過去。

顧不得血紅的水，他將桶中人一把提起撈進懷裏。

聲音裏滿是抑製不住的哭腔

“阿悅，對不起，我讓你受苦了”

“是我的錯，我答應你，今後我再也不想她了，我隻對你好。”

“我一定會好好補償你。”

可當他看清懷中人模樣的時候，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