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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我沒回答他。

隻是看著他胳膊上那道血口子。

血滴在蛇皮地上,被吸進去了。

地皮微微一顫。

"夫君。"

我開口,聲音很輕。

"你在道生堂,做了幾年?"

許仙猛地抬頭。

瞳孔在一瞬間收縮。

他想否認。

可頭頂那縷極淡的藍,已經把他出賣了。

他沒說話。

隻是慢慢地、一點點地,把背靠死在門板上。

像一個再也撐不住的人。

"......三年。"

"我是第三批進來的。"

"前麵兩批演許仙的,都瘋了。"

我點頭。

不奇怪。

每隔幾個月就要陪一個新的"白素貞"演一遍夫妻、看一遍她在端午那天死掉

誰演誰瘋。

"那滴眼淚,"我盯著他,"是什麼?"

許仙的嘴唇動了動。

頭頂那縷藍再次往上竄。

"我不知道。"

"我隻知道,每一任白素貞"

"端午那天喝下酒,倒在床頭之前,我必須跪在她身邊,掉一滴眼淚在她的嘴角。"

"劇本是這麼寫的。"

"道生堂說,這叫許仙的眼淚。"

我心裏一沉。

我以為眼淚是落在床頭。

不是。

是落在白素貞的嘴角。

也就是說,那滴眼淚,是要跟雄黃酒一起,喝進白素貞的肚子裏的。

我攥緊了拳頭。

"夫君。"

"昨晚院子裏,那條蛇"

許仙搖頭。

"娘子別問。"

"我問過上一任白素貞。"

"她問得太多,沒撐到端午。"

他說完這句,轉身就要開門出去。

我一把拽住他的袖子。

"許仙。"

"我還有一個問題。"

我把袖子裏那張折疊了八次的字條攤開。

這是我在麻醉艙裏,護士最後一刻塞進我手心的。

字條上隻有一行字。

"88 號 蘇青。"

我把字條遞到許仙眼前。

"你認識她嗎?"

許仙的眼睛在那一刻,整個人僵住了。

他頭頂騰的一下

升起一大團極濃的、晨霧一樣的藍。

那是他三年來,第一次徹底失控。

"......你是蘇青的什麼人?"

"姐姐。"我說。

"她是我妹妹。"

許仙閉了一下眼睛。

再睜開時,那雙眼睛裏全是血絲。

"她"

砰!

門外猛地傳來一聲重擊。

"許仙!開門!"

是一個陌生男人的聲音。

聲音又急又狠。

"道生堂來人傳話,端午時辰提前。"

"今晚子時,喝酒。"

我整個人一震。

子時?

端午是明日辰時

道生堂把時間提前了五個時辰。

為什麼?

許仙的臉瞬間慘白。

他猛地轉身,一把把我推到床後。

"蘇白。"

他第一次叫我現代的名字。

"那杯酒別喝。"

"那滴眼淚更別碰。"

"等我。"

他拉開門衝出去。

門外站著一個穿著褐色道袍的男人。

光頭,脖子上掛著一串很粗的木珠。

法海。

法海的眼睛越過許仙的肩膀,落在我身上。

他笑了一下。

笑得極其皮笑肉不笑。

"白娘子。"

"貧僧來給您送一樣東西。"

他抬手,從袖子裏取出一隻小小的玉瓶。

瓶身上貼著一張黃紙。

黃紙上寫著兩個字

"眼淚"。

我整個人涼了。

法海徑直走進屋,把玉瓶擱在床頭那杯雄黃酒旁邊。

許仙攔不住他。

法海回頭,朝我合十。

"白娘子。"

"道生堂讓貧僧告訴您"

"今晚子時,自己把酒喝下去,自己把眼淚滴進嘴裏。"

"否則"

他抬眼看了看屋頂。

"我們就替您喝。"

我抬頭。

剛才一直緊閉的房梁

不知什麼時候,悄無聲息地從梁縫裏垂下來一截又一截灰白色的、帶著鱗片凹痕的東西。

它們在房梁上盤成一團。

正一寸一寸地朝床的方向,垂下來。

法海笑眯眯地退到門口。

"白娘子好好想。"

"我們就在外頭候著。"

門關上的瞬間

我看見了他頭頂。

不是薑黃。

不是藍。

是一團我從未見過的、漆黑的顏色。

像墨。

像血幹了之後的痂。

這不是演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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