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連夜坐綠皮火車回了學校。
淩晨的宿舍樓很安靜,我用鑰匙開門時,發現門被反鎖了。
敲了好幾下,小雅才隔著門問。
“誰?”
“是我,雲舒。”
門內傳來一陣壓抑的討論聲,過了很久,門才開了一條縫。
小雅探出半個頭,眼神裏全是警惕。
“雲舒,你媽媽說你現在情況很不穩定。”
“你要不先去輔導員那裏報備一下吧,我們有點害怕。”
我看著她躲閃的眼神,心裏像被塞了一把碎玻璃。
“我沒病,小雅,那是她騙你們的。”
“可是病曆都有了。”
小雅往後退了一步。
“而且你現在的臉色真的很難看。”
她迅速關上門,“哢噠”一聲上了鎖。
我在走廊裏站了很久。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輔導員宋璟明發來的信息。
“阮雲舒,來我辦公室一趟。”
我深吸一口氣,轉身下樓。
辦公室的門虛掩著,我推門進去,愣住了。
沙發上不僅坐著宋璟明,還有一個穿著休閑西裝的陌生男人。
“阮同學。”男人站起來,遞給我一張名片。
“我是星石唱片的星探,陸鳴川。”
“我們公司對你的吉他彈唱很感興趣,想跟你聊聊簽約的事。”
那一瞬間,我仿佛在深淵裏抓住了一根蜘蛛絲。
“陸先生,你好。”我趕緊走過去。
宋璟明卻敲了敲桌子,打斷了我們。
“陸先生,簽約的事先放一放。”
他看向我,眉頭緊鎖。
“阮雲舒,你媽媽早上給我打了電話,把你的病情詳細說了一遍。”
“學校的建議是,你立刻辦理休學,回家接受正規治療。”
我急了。
“宋老師,我真的沒病,那份病曆是假的!”
“是為了控製我,他們不想讓我簽唱片公司!”
我轉頭看向陸鳴川。
“陸先生,我真的沒問題,我可以隨時給你們試音。”
陸鳴川有些猶豫地看著我。
“阮同學,其實抑鬱症沒什麼,我們公司也有藝人......”
“她不是抑鬱症,她是精神分裂,有暴力傾向!”
辦公室的門被猛地推開。
我媽衝了進來。
她眼眶通紅,頭發有些淩亂,看上去就是一個為了孩子操碎了心的可憐母親。
“媽,你怎麼來了?”我往後退了一步。
我媽衝到我麵前,一把抓住我的胳膊,力氣大得驚人。
“老師,陸先生,對不起,給你們添麻煩了。”
她從包裏掏出一大堆材料,包括那份偽造的病曆,還有幾張我小時候哭鬧的模糊照片。
“她弟弟死得早,她受了刺激,這麼多年一直沒緩過來。”
“前幾天在家裏,她非要拿刀砍她爸爸,還說要殺了我們全家。”
“這樣的人,怎麼能當明星呢?”
我用力掙脫她的手。
“你撒謊!明明是你們一直拿弟弟壓我!”
宋璟明站起來,擋在我媽麵前。
“阮雲舒,你冷靜點!別在辦公室發瘋!”
陸鳴川看著這場鬧劇,眉頭越皺越緊。
“周女士,就算阮同學狀態不好,這也是她的個人意願......”
我媽突然從口袋裏掏出一個塑料小包。
裏麵裝的,是我平時彈吉他用的定製撥片。
那是我的粉絲眾籌送給我的生日禮物。
她當著所有人的麵,拿出一把剪刀,把那些撥片一個個剪碎。
塑料斷裂的聲音在辦公室裏格外清晰。
“陸先生,我寧願她一輩子是個廢物,也不能讓她出去害人。”
我媽一邊剪一邊流淚。
“她連自己的情緒都控製不了,簽了合同也是毀了你們公司。”
我看著那些碎在地上的撥片,突然失去了所有反抗的力氣。
我解釋不清了。
在他們眼裏,我是個會拿刀砍父母的精神病。
而我媽,是個寧願毀掉女兒前途也要保護社會的偉大母親。
陸鳴川歎了口氣,收起桌上的文件。
“阮同學,等你狀態好一點,我們再聯係吧。”
他轉身走出了辦公室。
我的最後一根救命稻草,斷了。
我媽轉過頭,看著我,嘴角勾起一個微不可察的弧度。
“老師,我帶她回家吃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