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房間裏黑得沒有一絲光。
我靠在牆角。
一整天,他們沒有給我一滴水。
門外隱約傳來我爸看短視頻的聲音。
我摸到枕頭底下的一個舊備用機。
那是高中時用壞的,屏幕碎了一半。
連不上網。
但我知道它的卡槽裏還有一張沒注銷的副卡。
我開機,連上微弱的數據信號。
點開社交軟件。
彈出的消息幾乎讓手機死機。
我媽不僅在群裏發了。
她還在同城論壇和短視頻平台上發了帖子。
標題刺眼:
【痛心!女大學生精神失常,為了寫網文對親生父母大打出手】
配圖是我被我爸拖回家的照片。
照片裏,我頭發淩亂,像個瘋子。
評論區已經蓋了幾千樓。
“這種人就該關進精神病院。”
“父母太可憐了,養出這種討債鬼。”
“打父母的能有幾個正常人?我看就是走火入魔了。”
甚至有人扒出了我的真名和學校。
還有人找到了我以前參加征文比賽的照片,在上麵畫了叉。
安芷妍在評論區實名回複:
【我是她表妹。她從小就這樣,心理扭曲,大家別理她。】
我看著那一行行字。
手指滑過屏幕。
突然覺得很滑稽。
他們贏了。
徹底贏了。
他們用“為你好”的外衣,把一柄最鈍的刀子,一點一點捅進我的心臟。
還要讓全世界的人圍觀,誇他們捅得好。
我放下手機。
走到窗前。
推開窗戶。
秋風灌進來,吹幹了我臉上的冷汗。
我不想再解釋了。
一個人被剝奪了所有的退路,連聲音都被扭曲的時候。
解釋已經沒有任何意義。
我找出一張幹淨的紙。
寫下一行字。
壓在桌子的水杯下。
然後,我用最後的微弱信號。
給沈星野設置了一封定時郵件。
設定在明天早上八點發送。
做完這一切。
我整理了一下衣服。
安靜地撬開窗戶的防盜網插銷。
這防盜網早就壞了,我爸一直懶得修。
我翻出窗外。
沿著一樓的雨棚,跳到了地上。
沒有驚動任何人。
夜很深。
街道上空無一人。
我沒有帶身份證。
沒有帶錢。
隻有背上的鞭傷還在隱隱作痛。
但我感覺不到疼。
我的腦子前所未有的清醒。
我沿著馬路,一直往東走。
那個方向,有海。
走了很久很久。
天邊開始泛起灰白色。
海浪拍打著礁石,發出沉悶的轟鳴聲。
這聲音真好聽。
比我爸的咒罵和我媽的哭訴好聽多了。
我走上防波堤。
風裹挾著海水的鹹味撲麵而來。
我想起了棉花。
當年它被摔在地上,眼睛慢慢閉上的時候。
是不是也覺得,這世界終於安靜了?
我脫下鞋子,整齊地擺在防波堤上。
冰冷的海水漫過我的腳踝。
風很大,吹散了我所有的歎息。
我往前走,直到海水沒過頭頂。
如果有下輩子,我不要再做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