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一早,門被踹開。
我爸站在門口,手裏拿著掃把。
“幾點了還睡?老子養你當豬嗎?”
我睜開眼。
陽光刺得眼睛生疼。
我木然地起身。
穿好衣服。
我媽在客廳裏指揮。
“把茶幾擦了,地拖兩遍。”
“今天芷妍要來,你別給我丟人現眼。”
我拿著抹布,跪在地上擦地。
膝蓋上的淤青碰到底板,鑽心地疼。
門鈴響了。
我媽立刻換上笑臉去開門。
“芷妍來啦,快進來快進來。”
安芷妍穿著名牌裙子,提著兩盒水果走進來。
她隻比我小半歲。
從小到大,她就是我媽嘴裏的“別人家的孩子”。
“大舅媽,我來看你們了。”
安芷妍甜甜地叫了一聲。
轉頭看見趴在地上擦地的我,她捂住嘴。
“呀,表姐這是怎麼了?”
“怎麼像個保姆一樣?”
我媽歎了口氣。
“還不是不聽話。”
“整天在網上寫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被你大舅教訓了。”
安芷妍眼睛一亮。
“寫什麼亂七八糟的?該不會是那種文吧?”
她故意提高音量。
我爸從陽台走進來。
“就是些見不得人的東西。”
“讓她去食堂洗菜還不樂意,非要在家裏當寄生蟲。”
安芷妍走到我麵前。
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表姐,你也太不懂事了。”
“大舅和大舅媽多辛苦啊。”
“你都二十了,還指望家裏養你一輩子啊?”
我停下擦地的動作。
抬起頭看著她。
“我沒花他們的錢。”
“我說了,那是我自己賺的稿費。”
啪!
我媽一巴掌打在我的後腦勺上。
“還敢頂嘴!”
“你賺的錢?你吃家裏的住家裏的,你哪來的臉說那是你賺的?”
我的頭重重磕在茶幾角上。
一陣眩暈。
安芷妍退後一步,假裝害怕。
“大舅媽,你別打表姐了。”
“我看表姐眼神都不對了,是不是那方麵有問題啊?”
我媽立刻接話。
“可不是嗎,我跟你大舅都懷疑她是不是精神出毛病了。”
“天天把自己鎖在屋裏,不見光。”
“動不動就大喊大叫。”
我看著我媽。
從昨天到現在,我根本沒有大喊大叫。
她在造謠。
在安芷妍麵前,給我定罪。
“我沒有精神病。”我扶著茶幾站起來。
我爸瞪起眼睛。
“你再說一遍?”
他抓起桌上的茶杯,狠狠砸在我腳邊。
碎瓷片飛濺。
劃破了我的小腿。
“你看看你現在這個鬼樣子!”
“哪個正常人像你這樣?”
安芷妍在一旁搖頭。
“表姐,諱疾忌醫可不行。”
“現在很多大學生都有抑鬱症什麼的。”
“你這樣不僅害了自己,還連累大舅他們。”
我看著安芷妍嘴角的笑意。
她根本不在乎我有沒有病。
她隻是享受這種踩在我頭上的快感。
“你們到底想怎麼樣?”我聲音沙啞。
我媽走過來。
“明天我帶你去看看心理醫生。”
“不能讓你就這麼廢了。”
她轉頭看向安芷妍。
“芷妍啊,讓你看笑話了。”
“沒事的大舅媽,都是一家人。”
安芷妍坐到沙發上。
我媽把洗好的水果端給她。
“你表姐要是有你一半懂事就好了。”
我站在一地碎瓷片中間。
小腿上的血順著腳踝流下來。
沒有人在意。
他們隻覺得我礙眼。
第二天,我媽真的拉著我去了醫院。
精神科。
醫生是個中年女人,戴著眼鏡。
“這孩子有什麼症狀?”醫生問。
我媽立刻開始表演。
“醫生,她最近情緒特別極端。”
“經常在家裏摔東西,還對我們大吼大叫。”
“我們勸她好好工作,她非要在網上跟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
我坐在椅子上,手腳冰涼。
“我沒有摔東西。”我看著醫生。
“是他們砸了我的電腦,摔了我的手機。”
我媽立刻抹眼淚。
“醫生你聽,她又開始產生幻覺了。”
“她還偷拿家裏的錢,說是自己賺的。”
我猛地站起來。
“我沒有!”
醫生皺起眉頭,壓了壓手。
“小姑娘,你先坐下。”
“你媽媽也是太焦慮了,你要理解。”
理解?
我看著醫生同情的目光。
那目光是給我媽的。
“她每天都在監視我。”我說。
“他們控製我的一切。”
醫生歎了口氣,在病曆上寫下幾行字。
“青春期叛逆是很常見的。”
“但也可能是偏執型人格障礙的表現。”
“我先給你開點藥,回去好好配合家長治療。”
我愣住了。
連醫生都不相信我。
在所有人眼裏,父母永遠是對的。
而我,隻是一個不懂事、有病的麻煩。
我媽拿著處方單,得意地看了我一眼。
“謝謝醫生,我們一定好好管教她。”
走出診室。
我媽把藥單塞進包裏。
“聽見沒有?醫生都說你有病。”
“以後再敢作妖,我就把你送進精神病院關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