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照漁,你看看這個婚禮流程單,簽個字。"
林羨好把手機遞過來的時候已經是晚上十點,他剛從溫照歌的房間出來。
我接過手機,屏幕上是婚慶公司發來的最終方案。
新娘入場環節後麵加了一行備注:主伴娘溫照歌配合新娘走紅毯,拍攝雙人特寫。
"這個雙人特寫是誰加的?"
"你姐說加一個互動環節氣氛好,我覺得挺好的,就讓婚慶改了。"
他說得輕描淡寫,好像改的不是我的婚禮,是一份無關緊要的工作日報。
"你改我的婚禮流程,都不用跟我商量?"
林羨好皺了皺眉,那個表情又出現了。
不是厭煩,是不理解我為什麼要在這種小事上糾纏。
"照歌姐好不容易回來一趟,配合一下怎麼了?你總不能連這點肚量都沒有吧。"
他叫她照歌姐。
認識三年,他從來都是叫姐姐的名字,比叫我還順口。
我把手機還給他。
"隨你。"
林羨好拿回手機,順手把客廳的燈關了一半。
"早點睡,明天還要早起化妝。"
他回了主臥。
門關上的那一瞬間,我聽到他的手機響了。
鈴聲是一段吉他旋律,不是我認識的任何一首歌。
我以前幫他設置的來電鈴聲是默認的馬林巴琴,他說太吵讓我換掉。
後來我換成了他喜歡的一首老歌。
不知道什麼時候,又被他自己改了。
我躺在沙發上,盯著天花板的燈影發呆。
手機震動,是婚慶公司的策劃師發來的消息。
"溫小姐,明天流程有改動,麻煩確認一下。新增了伴娘獨舞環節,林先生說是給您姐姐的驚喜。"
獨舞。
在我的婚禮上,給我的姐姐安排獨舞。
我看著那條消息看了很久,然後打了兩個字發過去。
"取消。"
策劃師秒回:"這個林先生已經確認過了,音響燈光都調好了......"
"我是新娘。我說取消。"
對方沉默了一分鐘。
"好的,已取消。"
我放下手機,翻了個身。
沙發皮麵被體溫捂熱了,黏膩地貼著我的後背。
淩晨兩點,客廳的暗影裏響起拖鞋踩地板的聲音。
是溫照歌。
她端著一杯水走過來,看到我沒睡,在沙發邊蹲下了。
"照漁,睡不著?"
"嗯。"
"緊張?"
我搖了搖頭。
溫照歌沉默了一會兒,忽然伸手幫我把被角掖了掖。
"妹妹,我知道你心裏有些不高興。"
我轉頭看她。
她的眼睛在黑暗裏亮晶晶的,真誠得讓人挑不出毛病。
"媽說讓我當主伴娘的時候,我本來想拒絕的,但媽說你同意了。"
"我確實同意了。"
"那你不開心什麼呢?"
我張了張嘴,有一千句話想說。
想說我不是不開心你當伴娘,我不開心的是這二十六年來,所有人都覺得給你讓位是天經地義的。
想說你的溫柔是真的,可你的溫柔建立在你從來不需要爭搶的前提上。
但我一句都沒說。
因為說了也沒用,溫照歌會覺得委屈,媽媽會覺得我矯情,爸爸會歎一口氣說你怎麼就不能懂事一點。
"沒什麼,早點睡吧姐。"
溫照歌站起來,走了兩步又回頭。
"明天你的婚禮,你才是最重要的人,我保證不搶你的風頭。"
她的聲音很輕,很認真。
我點了點頭。
等她的腳步聲消失在走廊盡頭,我閉上眼睛。
溫照歌不需要搶。
她什麼都不用做,站在那裏,所有目光就會自動轉向她。
這不是她的錯。
可那又怎樣呢。
第二天一早,我被媽媽的電話吵醒。
不是叫我起床,是讓我幫溫照歌拿快遞。
"樓下順豐到了,是你姐的化妝品,你下去簽收一下。"
"我馬上要去酒店化妝了。"
"就下個樓的事,耽誤不了你兩分鐘。"
我穿著睡衣下樓取了快遞,又上樓放到溫照歌門口。
然後洗臉換衣服,獨自打車去酒店。
化妝間裏,化妝師看著我的臉蹙起了眉。
"新娘子,你昨晚沒睡好吧,黑眼圈都發青了。"
"遮一下就好。"
"你這個肩膀怎麼一高一低?是不是落枕了?"
"沙發睡的,沒事。"
化妝師欲言又止。
她給我上粉底的時候手法很輕,像怕弄碎什麼似的。
我閉著眼睛,聽她在耳邊小聲說。
"新娘子,今天是你最大的日子。"
我笑了一下,沒接話。
因為我不確定,今天還是不是我最大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