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照漁,起來了,你姐要用洗手間。"
媽媽的聲音在耳邊炸開的時候,天才剛亮。
我睜開眼,脖子硬得轉不動,沙發扶手硌了我一整夜,右肩膀已經酸到發麻。
溫照歌站在走廊口,頭發散著,朝我歉意地笑了笑。
"不好意思啊,我時差沒倒過來,想先洗個澡。"
"你用吧。"
我坐起來,疊好毯子放在沙發角。
媽媽已經在廚房忙活了,油煙機嗡嗡響著。
我走過去,灶台上煎著的是溫照歌從小愛吃的蔥油餅,旁邊熱著一碗鮮蝦餛飩。
冰箱門上還貼了一張便簽:歌歌愛喝的豆漿,昨天提前磨好了。
"媽,我那杯呢?"
媽媽翻著鍋裏的餅,隨口回了一句。
"冰箱裏有牛奶,自己倒。"
我拉開冰箱,裏麵確實有一盒牛奶。
臨期的那種,保質期還剩兩天。
爸爸從臥室出來,手裏拿著一個紅色的信封,笑盈盈地走向溫照歌的房間。
"歌歌洗好了嗎?爸給你準備了個紅包,算是回國接風。"
我站在冰箱前麵,手裏攥著那盒臨期牛奶。
今天是我的婚禮彩排日。
沒有人給我準備紅包,也沒有人給我磨豆漿。
溫照歌洗完澡出來,頭發吹得蓬鬆柔亮。
她坐在餐桌前,媽媽把蔥油餅和餛飩端到她麵前,連筷子都橫著擺好了。
"媽做的餛飩,三年了還是這個味道。"
溫照歌吃了一口,眼眶竟然紅了。
媽媽心疼地撫著她的頭發。
"想吃就多吃點,回頭媽再給你包一頓。"
我坐在餐桌的另一端,喝著那盒臨期牛奶,沒人遞給我筷子。
媽媽好像突然想起什麼,扭頭看了我一眼。
"對了照漁,今天彩排你自己先去酒店,我跟你爸陪你姐去趟商場買伴娘裙。"
"今天是彩排,不是應該全家一起到嗎?"
"你姐從國外趕回來連件合適的裙子都沒有,總不能讓她穿便裝上台吧?"
溫照歌趕緊擺手。
"媽,不用了,我隨便穿件裙子就行,今天是照漁的日子。"
媽媽拍了拍她的手。
"你是主伴娘,穿得不能隨便。"
我張了張嘴,想說主伴娘的事我還沒答應。
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昨天彩排,媽媽已經當著所有人的麵把這件事定了下來。
我說好的那個"好"字,從來不是同意,是放棄。
到了酒店,化妝師給我補了個妝,我穿上婚紗站在大堂。
然後就是那四十分鐘。
地麵的大理石磚倒映著我的裙擺,白紗拖在地上,像一片沒人撿的雲。
化妝師來來回回路過三次,終於忍不住了。
"新娘子,要不你先坐會兒?"
"沒事,習慣了。"
我笑了笑,那個笑大概比哭還難看。
他們回來的時候,我最先看到的是溫照歌挽著林羨好的胳膊。
她穿了一條淺紫色的緞麵裙,襯得人像從雜誌封麵走出來的。
林羨好的另一隻手上拎著一個紙袋,裏麵是商場的logo。
溫照歌鬆開他的手臂,朝我小跑過來。
"妹妹,你穿婚紗好漂亮,我在商場碰到你老公了,他幫我拎東西。"
她說得坦坦蕩蕩。
可我看見林羨好的襯衫袖口上沾了一小塊粉色的眼影。
和溫照歌今天的眼妝是同一個顏色。
媽媽從後麵跟上來,左手兩個袋子,右手一個袋子,全是給溫照歌買的。
"歌歌試了五六條裙子,最後還是這條最好看,店員都說像明星。"
沒有人問我等了多久。
沒有人說一句抱歉。
彩排開始走位,攝影師舉起相機。
我站在花門下麵,攝影師對著我調了一下焦,然後鏡頭就偏了。
溫照歌站在伴娘的位置,因為裙子好看,光線又剛好打在她身上。
快門聲一直響。
爸爸走到林羨好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壓低聲音。
"我家大女兒還沒對象,你以後幫忙留意。"
我就站在三步遠的地方。
花門上的紗纏著我的手指,勒得發白。
林羨好點著頭,腰彎得很低。
"放心,姐姐的事就是我的事。"
從頭到尾,沒人對過一遍我的誓詞。
晚上回家,所有人都圍著溫照歌看商場買回來的衣服。
我一個人走進房間,現在是溫照歌的房間,拿了掛在衣櫃門上的婚紗回客廳。
鏡子立在牆角,我站在前麵,一顆一顆解後背的扣子。
第一顆扣子彈開的時候,我想起五歲那年媽媽給姐姐梳頭,
我在旁邊等了一個小時,她說來不及了,你就披著頭發去學校吧。
第二顆扣子解開的時候,我想起十二歲生日,蛋糕上插的蠟燭是十五根,
因為那天也是溫照歌的中考慶功宴。
最後一顆。
我把婚紗掛回衣架上,拉鏈拉好,擺得端端正正。
明天的婚禮,我不到場。
你們應該也要過很久才能發現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