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江聽晚像一隻受驚的兔子。
死死抓著我的衣角。
手指關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江父江母已經毫不客氣地在沙發上坐了下來。
江父大喇喇地脫了鞋,腳上的酸臭味瞬間彌漫開來。
他環顧著客廳的裝修,眼睛裏閃過貪婪的光。
"還是沈小姐會享受啊。"
他磕了磕手裏的旱煙鬥。
"我們家晚晚是個廢物,聾的啞的,這輩子算是毀了。"
"既然沈小姐這麼喜歡做慈善。"
"不如好人做到底,把我們家那個小子也接過來住幾天?"
"他馬上要找對象了,城裏沒個落腳的地方可不行。"
江母立刻附和:
"對對對,沈小姐你這麼有錢,隨便漏一點就夠我們一家吃喝了。"
她斜眼看著江聽晚。
"你個賠錢貨,還不趕緊給沈小姐磕個頭,謝謝人家養你這隻不會下蛋的母雞!"
江聽晚雖然聽不見聲音。
但她讀懂了母親刻薄的口型。
她的眼淚瞬間奪眶而出,身體劇烈地搖晃了一下。
我心疼得幾乎要窒息。
把她緊緊護在身後。
"閉嘴。"
我盯著江父江母,聲音冷得結冰。
"這裏是我家,不是你們的收容所。"
"你們現在就給我滾。"
賀祈安立刻站了起來,擋在江父麵前。
"觀南,你這就太過分了。"
他眉頭緊鎖,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
"叔叔阿姨大老遠從鄉下來,連口水都沒喝上。"
"你就算不看我的麵子,也要考慮聽晚的感受啊。"
"把親生父母趕出去,以後別人怎麼看聽晚?"
多冠冕堂皇的理由。
他甚至還轉頭看向江聽晚,用誇張的口型說:
"聽晚,你快勸勸觀南,這可是你親爸媽啊。"
江聽晚拚命搖頭,眼淚甩在我的手背上。
她顫抖著舉起手,比劃著手語:
「南南,我走。我不能連累你。」
我一把抓住她的手。
死死握住。
"你哪裏也不去。"
我深吸一口氣,看向賀祈安。
我知道,現在硬碰硬,吃虧的是聽晚。
賀祈安捏著我的公司賬戶。
他還特意選在周末把人弄來,物業根本不管這種家庭糾紛。
行。
你要演,我陪你演。
"既然賀老師這麼有孝心。"
我冷笑一聲。
"那就讓他們住下吧。"
賀祈安眼裏閃過一絲得意的暗光。
他以為我妥協了。
"這就對了嘛。"
他拍了拍江父的肩膀。
"叔叔,您放心住著,缺什麼就跟我說。"
接下來的三天。
家裏變成了地獄。
江父每天在客廳抽旱煙,把沙發燙出好幾個洞。
江母則不停地去敲主臥的門。
罵江聽晚是個不孝女,逼她交出這幾年存下的殘疾人補貼。
每次我趕去製止。
賀祈安就會以"長輩教訓晚輩"為由把我拉開。
不僅如此。
那個早產兒又被蘇韻抱了回來。
美其名曰"讓叔叔阿姨感受一下新生命的喜悅"。
白天,孩子撕心裂肺地哭。
晚上,江父的呼嚕聲震天響。
江聽晚整夜整夜地睡不著,頭上的傷口開始滲血。
精神肉眼可見地萎靡下去。
我表麵上一言不發。
像個被徹底打壓下去的受氣包。
但暗地裏,我沒有閑著。
我趁蘇韻給孩子換尿布不注意時。
偷偷收集了孩子的胎毛和口腔拭子。
又從賀祈安的剃須刀裏提取了他的毛發。
甚至在蘇韻喝過水的杯子上留下了她的唾液樣本。
我花高價找了本市最隱蔽的私人鑒定機構。
加急做了三份DNA比對。
同時,我花錢請了頂級的黑客。
破解了賀祈安那輛車的行車記錄儀雲端備份。
終於,在第四天的早上。
到了滿月酒的日子。
也是賀祈安徹底攤牌的日子。
他不知道從哪弄來了一筆錢,在家裏大張旗鼓地辦起了"迎新派對"。
請了賀家的親戚,甚至還有他那個搞自媒體的表妹,舉著手機全程直播。
"家人們,我表哥真是太有愛心了!"
表妹對著鏡頭大呼小叫。
"不僅收留了無家可歸的殘疾人,現在又打算收養一個被遺棄的早產兒!"
"今天就是滿月宴,大家點點關注,看表哥如何用愛感化冷血表嫂!"
客廳裏擠滿了人。
大家圍著蘇韻懷裏的孩子,虛偽地誇讚著。
"哎呀,這孩子長得多像祈安啊,這就是緣分!"
賀祈安的母親,我的婆婆,笑得合不攏嘴。
她故意拔高了音量。
"不像某些人,占著茅坑不拉屎,生不出孩子,還不許別人養!"
眾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落在我身上。
帶著鄙夷和指責。
賀祈安拿著那份重新打印的收養協議,走到我麵前。
他今天穿了一身筆挺的西裝,像個救世主。
"觀南,當著大家的麵,簽了吧。"
他壓低聲音,用隻有我們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說:
"隻要你簽字,賬戶立刻解凍。那對老東西我明天就送走。"
"如果你不簽,今天這個直播出去,你公司的名聲就徹底臭了。"
蘇韻也抱著孩子走了過來。
眼眶紅紅的。
"沈姐,求您了,給孩子一條活路吧。"
角落裏。
江父江母正大口啃著桌上的燒雞,滿嘴流油。
江聽晚躲在主臥的門後,無聲地流淚。
就在這時。
我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鑒定中心的結果發到了我的郵箱。
我看著那份文件,嘴角緩緩勾起一個弧度。
"賀祈安。"
我抬起頭,目光掃過在場所有那一張張醜陋的臉。
"你是不是覺得,我被你拿捏得死死的?"
我沒有去接那份協議。
而是從口袋裏拿出了藍牙遙控器。
對準了客廳裏那台正在播放喜慶音樂的超大屏電視。
"既然今天這麼熱鬧。"
我提高了音量,確保直播間的人都能聽見。
"那我也給大家送一份滿月大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