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病房裏的空氣瞬間降至冰點。
江聽晚雖然聽不見聲音。
但她能清晰地看到賀祈安臉上的厭惡,和那充滿攻擊性的肢體語言。
她顫抖著鬆開了我的手,把自己縮成更小的一團。
我心頭的火噌地一下竄了上來。
"賀祈安,你閉嘴。"
我站起身,擋在江聽晚病床前。
"這裏是病房,要發瘋滾出去發。"
賀祈安冷笑一聲。
"我發瘋?我看是你中邪了。"
他指著床上的江聽晚。
"你問問她,這麼多年吃我們的住我們的,她心裏過意得去嗎?"
"現在好不容易有個機會,收養個孩子能幫我們家轉轉運。"
"你卻為了陪她,把孩子扔在保溫箱裏不管?"
轉運?
我差點被這個荒謬的詞氣笑了。
賀祈安是個中學物理老師。
平時張口閉口科學唯物主義。
現在為了逼我收養那個早產兒,連轉運這種封建迷信的話都說出來了。
蘇韻從賀祈安身後探出頭。
她手裏還拿著那份收養意向書。
"沈姐,您別怪賀老師生氣。"
"那個寶寶真的太可憐了,剛才連呼吸都弱了。"
"醫生說,如果沒有家屬簽字同意轉高級病房,他可能撐不過今晚。"
她邊說邊掉眼淚。
"您就行行好,就當是給聽晚姐積福了。"
她把意向書遞到我麵前。
筆尖幾乎要戳到我的鼻子。
我看著那張薄薄的紙。
前世,我就是在這個時候心軟的。
看著蘇韻哭得梨花帶雨,看著賀祈安滿臉的大義凜然。
我稀裏糊塗地簽了字。
然後我的賬戶裏就被劃走了十萬塊的預繳費。
接著是沒完沒了的營養費、特效藥費、請高級育嬰師的費用。
而我的聽晚。
卻因為沒錢交後續的康複訓練費,錯過了最佳的語言恢複期。
我抬起手。
在蘇韻期待的目光中。
一把打飛了那支筆。
"啪"的一聲。
筆滾落到了病床底下。
蘇韻驚呼一聲,捂著手背後退了兩步。
"聽不懂我的話是吧?"
我冷冷地看著他們。
"蘇護士,你是新生兒科的護士,不是福利院的推銷員。"
"強迫病人家屬簽收養協議,你們醫院的KPI已經變態到這種程度了嗎?"
蘇韻臉色煞白,眼淚掛在睫毛上要掉不掉。
"沈姐,我......我隻是好心。"
"收起你的好心。"
我打斷她。
"再多說一句,我就去醫務科投訴你道德綁架患者家屬。"
蘇韻嚇得閉了嘴,求助般地看向賀祈安。
賀祈安深吸一口氣,似乎在極力忍耐。
"行,沈觀南,你真行。"
他點點頭。
"既然你這麼冷血,那這件事我來管。"
"反正家裏也不缺那一口飯。"
他狠狠瞪了江聽晚一眼,轉身摔門而去。
蘇韻急匆匆地跟了出去。
走廊裏傳來他們漸行漸遠的腳步聲。
我轉過身。
江聽晚已經坐了起來。
她正拚命用手比劃著。
「南南,別因為我吵架。我不花錢了,我不治了。」
她的手語打得很急,手指都在發抖。
我眼眶發熱,強行按下她的手。
"不準說這種話。"
我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頓。
"錢是我的,我想給誰花就給誰花。"
"你給我好好養傷,其他的事情交給我。"
第二天。
我辦妥了出院手續,把江聽晚接回了家。
因為剛做完手術,她需要絕對安靜的環境休養。
我特意把朝南的主臥騰出來給她。
自己搬到了隔壁的次臥。
晚上八點。
大門密碼鎖傳來滴滴聲。
我從廚房端著剛熬好的魚湯出來。
一眼就看到了站在玄關的賀祈安。
以及。
他懷裏抱著的那個裹在藍色繈褓裏的早產兒。
蘇韻跟在他身後,手裏提著大包小包的嬰兒用品。
像極了一家三口回家的溫馨畫麵。
我手裏的湯碗猛地頓在餐桌上。
滾燙的湯汁濺在手背上,我卻感覺不到疼。
"你們在幹什麼?"
賀祈安換了鞋,連個眼神都沒給我。
徑直抱著孩子往客廳走。
"福利院這兩天床位滿了,這孩子身體又弱。"
"我做主,先帶回家代養幾天。"
他把孩子小心翼翼地放在沙發上。
"蘇韻下班了順路過來幫忙,她懂怎麼照顧早產兒。"
我氣極反笑。
"賀祈安,你當這裏是收容所嗎?"
"我說了不收養,你不僅把人帶回來,還把外人也帶回來?"
蘇韻立刻放下手裏的東西,局促地站在一邊。
"沈姐,您別誤會。"
"我就是看賀老師一個人弄不來,純粹是來幫個忙的。"
"等孩子睡了我就走。"
"你現在就走。"
我指著大門。
"帶著這個孩子,一起滾出去。"
賀祈安的臉色瞬間陰沉下來。
"沈觀南,你鬧夠了沒有?"
他走過來,壓低聲音,語氣裏帶著毫不掩飾的威脅。
"你別忘了,你公司上個月的流水和稅務賬本,還在我名下那個賬戶裏壓著。"
"你要是把事情做絕了,大家都別想好過。"
我心裏猛地一沉。
經濟控製。
這是他慣用的伎倆。
前世,就是因為他掌握著我公司的部分資金流轉。
我才在江聽晚出事後,連打官司的錢都拿不出來。
隻能眼睜睜看著那對吸血父母拿著我給聽晚買的房子逍遙法外。
我死死盯著賀祈安那張有恃無恐的臉。
手指深深掐進掌心。
"哇——"
沙發上的早產兒突然發出一聲極其尖銳的啼哭。
那聲音尖利刺耳,穿透力極強。
主臥的門被推開了一道縫。
江聽晚穿著睡衣,臉色慘白地站在門口。
驚恐地看著客廳裏這混亂的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