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捏著那個舊手機,衝出了臥室。
客廳裏的火鍋殘局還在,紅油凝固在鍋裏,散發著令人作嘔的腥味。
我沒有去管那些,直接衝到玄關,拉開門跑了出去。
外麵在下雨,深秋的雨很冷,砸在臉上像冰刀。
我沒有帶傘,隻穿著一件單薄的針織衫。
我順著街道跑,跑向祁琛公司附近的那家常去的會所。
我知道他們一定在那。
每次祁琛談成大單,都會帶顧棠和孟霜去那裏唱歌。
門童試圖攔住我,但我像瘋了一樣推開他,衝進了電梯。
802包廂。
我一把推開沉重的包廂門。
裏麵光線昏暗,隻有五顏六色的射燈在閃爍。
茶幾上擺滿了洋酒,顧棠正拿著麥克風在屏幕前又蹦又跳。
孟霜靠在沙發上笑。
祁琛坐在中間,手裏端著酒杯,領帶已經扯開了。
門被推開的瞬間,所有人都看了過來。
包廂裏的畫麵停滯了。
我看不見屏幕上的歌詞,也聽不見任何音樂。
隻能感覺到腳下的地板在因為低音炮而瘋狂震動。
我渾身濕透,頭發貼在臉上,雨水順著下巴往下滴。
像個水鬼。
顧棠放下麥克風,跑回祁琛身邊坐下,做出一副害怕的樣子。
祁琛皺起眉頭,將酒杯重重地放在桌上。
他站起身,大步朝我走過來。
“你發什麼神經?”
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我的骨頭。
“誰讓你跑到這來的?還嫌不夠丟人嗎?”
我沒有掙紮,隻是用另一隻手舉起那個舊手機,懟到他麵前。
“錄音呢?”我盯著他的眼睛,聲音因為激動而發顫。
“我手機裏的錄音呢?!”
祁琛愣了一下,看了一眼那個舊手機。
“什麼錄音?”
“你求婚時的錄音!我昨天才確認過還在的!”
我轉頭看向顧棠。
“是你對不對?昨天隻有你碰過我的手機!”
顧棠從祁琛身後探出頭來,眼神閃躲。
“嫂子......你別血口噴人啊。我昨天就是借你手機看個短視頻,不小心點錯了什麼我也不知道啊......”
“你不知道?”我猛地甩開祁琛的手,朝著顧棠撲過去。
“你不知道點錯了什麼,能把隱藏文件夾裏的錄音刪得幹幹淨淨?!”
我像個瘋子一樣,死死抓住顧棠的衣領。
“還給我!你把我的聲音還給我!”
顧棠尖叫起來,用力推我。
“琛哥救命啊!嫂子瘋了!”
祁琛從後麵一把抱住我的腰,猛地往後一拽。
我失去平衡,重重地摔在地毯上。
額頭磕到了茶幾的邊緣,一陣溫熱的液體順著眼角流了下來。
但我感覺不到痛。
我隻是死死盯著祁琛。
祁琛把顧棠護在身後,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許清然,你簡直不可理喻!”
他指著地上的我,胸膛劇烈起伏。
“不就是一段破錄音嗎?刪了就刪了,你至於跑到這來撒潑打滾嗎?”
“破錄音?”我笑了,眼淚混著血水流進嘴裏,是鹹腥的。
“那是我能‘聽’到的最後一點聲音。那是我活下去的唯一指望!”
我從地上爬起來,指著他的鼻子。
“祁琛,你是不是忘了,我的耳朵是怎麼聾的?”
祁琛的臉色瞬間變了。
孟霜在旁邊冷哼了一聲。
“清然,你又拿車禍說事。祁琛這些年對你還不夠好嗎?”
“你別總是挾恩圖報,把所有的錯都推到別人身上。”
挾恩圖報。
我轉頭看著這個我曾經最好的閨蜜。
“好,我不報。”
我深吸了一口氣,擦掉臉上的血。
“祁琛,把手機給我修好,把數據恢複。否則,這事沒完。”
祁琛看著我,眼神裏沒有一絲愧疚,隻有深深的厭惡。
他從口袋裏掏出錢包,抽出一遝現金,砸在我身上。
紅色的鈔票散落一地。
“去修,去買個新的。”
“許清然,我受夠你了。”
他的嘴唇一字一頓。
“你現在就像個甩不掉的麻煩。你要是覺得委屈,我們就離婚。”
離婚。
這兩個字,比外麵的雨還要冷。
我看著地上的錢,又看了看站在他身後的顧棠。
顧棠的嘴角,掛著一抹毫不掩飾的嘲諷。
我沒有去撿地上的錢。
也沒有再說話。
我轉身,一步一步走出了包廂。
沒有回別墅。
我一直走,一直走,走到了一座跨江大橋上。
雨下得更大了,江麵上一片漆黑。
我爬上護欄,看著腳下翻滾的江水。
江水的聲音一定很大吧,可是我聽不見。
我的世界,隻有那令人絕望的死寂。
我拿出手機,給祁琛發了最後一條消息。
“我這就走,再也不麻煩你們了。”
然後,我鬆開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