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看著我媽那張因為緊張而扭曲的臉。
平靜地開口。
“聽見你們要用我的三百萬,給賀聿全款買房。”
我媽的手猛地鬆開了。
我重重地摔回地磚上。
後腦勺磕在床腳,發出一聲悶響。
很疼。
但比起心裏的麻木,這感覺微不足道。
我爸的臉色煞白。
他快步走進來,反手關上了門。
“小琦,你聽爸解釋......”
“解釋什麼?”
我打斷他。
沒有聲嘶力竭,沒有嚎啕大哭。
我隻是看著他。
“解釋你們怎麼把我的理賠金瞞下來?”
“解釋你們為什麼告訴我家裏沒錢做康複?”
“還是解釋,你們是怎麼心安理得地拿我的一條腿,去換賀聿的婚房?”
“你這叫什麼話!”
我媽突然尖叫起來。
心虛變成了惱羞成怒。
她指著我的鼻子。
“什麼叫我們瞞著你?你天天躺在床上,你知道外麵辦事有多難嗎?”
“你以為康複治療是個無底洞,家裏填得起嗎?”
她越說聲音越大,仿佛這樣就能占理。
“你都這樣了,這輩子算是毀了!”
“錢花你身上就是扔水裏連個響都聽不見。”
“你弟好好的,他要結婚,要成家。你作為姐姐,難道不該幫襯他嗎?”
幫襯。
這兩個字像刀子一樣在耳膜上刮。
“用我的買命錢去幫襯?”
我看著她。
“你知不知道,醫生說過,如果頭三個月做密集康複,我至少能自己站起來。”
“是你拔了我的康複儀。”
“是你把我拖出醫院,說回家養著也是一樣。”
“你們為了省下這筆錢,親手斷了我最後站起來的希望。”
我爸痛苦地捂住臉。
“小琦,別說了。爸對不起你。”
“你閉嘴!”
我媽猛地推了我爸一把。
轉頭惡狠狠地盯著我。
“我告訴你賀琦,你別不知好歹。”
“你在家裏吃我們的喝我們的,哪樣不要錢?”
“這三百萬就當是你報答我們這麼多年的養育之恩了!”
賀聿的房間門開了。
他穿著睡衣走過來,靠在門框上。
打了個哈欠。
“吵什麼啊,大半夜的還讓不讓人睡了。”
他看了看地上的我,又看了看我媽。
“姐,不就是點錢嗎?你至於這麼鬧嗎?”
“你現在半身不遂,要錢有什麼用?難不成還想拿出去揮霍?”
他走過來,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我買房結婚,以後生了孩子,還能叫你一聲大姑。”
“這錢算我借你的,等我以後有錢了,我還你就是了。”
我看著賀聿那張理直氣壯的臉。
突然覺得好笑。
我真的笑出了聲。
在寂靜的黑夜裏,笑聲格外刺耳。
“你笑什麼?”賀聿皺眉。
“我笑我居然以為,你們還是我的家人。”
我停止了笑。
撐著手臂,一點點把自己往床邊挪。
“出去。”
“你這是什麼態度!”我媽又想發火。
“出去。”我看著她,眼神死寂。
我爸拉住我媽。
“算了,讓她冷靜一下。走吧。”
他幾乎是逃跑一樣離開了房間。
門再次被關上。
屋子裏死一樣的靜。
我艱難地爬上床。
手肘在摩擦中磨破了皮,但我毫無知覺。
我坐在床上。
看著窗外漆黑的夜空。
奔奔死了。
我最後的希望也死了。
這半年來,我像個布偶一樣任由他們擺布。
我以為隻要我足夠乖順,他們總會有一點點心疼。
但我錯了。
在他們眼裏,我連個廢棄的布偶都不如。
我是一棵搖錢樹。
被砍斷了根,榨幹了最後一滴汁水。
然後被扔進垃圾堆裏。
我拉開床頭櫃最下麵的抽屜。
摸出一個白色的塑料瓶。
那是我媽以前放在這裏的安眠藥。
裏麵還有大半瓶。
我擰開瓶蓋。
倒出一把白色的藥片。
藥片在手心裏,冰冷,堅硬。
“既然我是個廢人。”
“既然你們覺得我活著浪費空氣。”
我把藥片慢慢塞進嘴裏。
沒有喝水,直接幹咽下去。
喉嚨被刮得生疼。
但我感覺到了久違的平靜。
“那就當把這條命,還給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