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十二點。
門鎖轉動的聲音。
傅嘉聿回來了。
他帶著一身酒氣和更濃鬱的香水味。
客廳沒開燈。
我坐在沙發上,靜靜地看著他換鞋。
他按開開關,被沙發上的我嚇了一跳。
“大半夜不睡覺,你在這裝鬼嚇誰?”他扯鬆了領帶,語氣極度不悅。
“去開會了?”我聲音很平靜。
“嗯。年底事多。”
他繞過我,準備去衛生間。
“牛排好吃嗎?”
他的腳步猛地頓住。
轉過頭,眼神在一瞬間變得鋒利。
“你什麼意思?”
我把手機扔在茶幾上。
屏幕亮著,是那張照片。
傅嘉聿走過來,看了一眼。
臉色變幻莫測。
沒有慌亂,隻有被抓包後的惱怒。
“你跟蹤我?”
“照片是別人發給我的。大概是你的好晚安不想當見不得光的情人,想逼我主動退出吧。”
“你閉嘴!”
傅嘉聿像被戳中了痛處,突然爆發。
他一把抓起手機,狠狠摔在地毯上。
屏幕閃了一下,黑了。
“林穗,你現在真是讓我惡心透頂!每天陰陽怪氣,查崗,疑神疑鬼!你以為你還是以前那個值得我哄的林穗嗎?”
他指著我的臉。
手指都在抖。
“你看看你現在這副鬼樣子!我每天下班回到家,看到你這張臉,我連飯都吃不下去!”
“我忍了你一年!我每天假裝不介意,假裝我還愛你,我快瘋了你知不知道!”
客廳裏死一樣的寂靜。
隻有他粗重的喘息聲。
我坐在那裏,看著這個我愛了七年的男人。
看著這個為了別的女人,把我丟在火場裏的男人。
心口那個一直流血的洞,突然就不疼了。
因為已經徹底空了。
“原來你一直是在假裝啊。”我輕聲說。
“對!我就是裝的!”
他已經失去了理智,口不擇言。
“如果不是因為愧疚,我早就跟你分手了!你以為你那點恩情能綁我一輩子嗎?”
“你做那些破布娃娃,你整天擺出一副受害者的姿態,不就是為了讓我良心不安嗎?”
“林穗,你簡直就是個心理變態的怪物!”
怪物。
這兩個字,比火燒在身上還要疼一萬倍。
我慢慢站起來。
“傅嘉聿,你走吧。”
他愣了一下。“什麼?”
“我放過你了。你不用再假裝了。”
他看著我過分平靜的眼睛,氣勢突然弱了一截。
但他依然嘴硬。
“這可是你說的。你別明天又去我公司鬧,說我拋棄你。”
他轉身走進臥室。
五分鐘後,隨便收拾了一個行李袋,大步走了出去。
門重重地關上。
我沒有去攔他。
我走進廚房。
打開抽屜。
拿出了一瓶平時用來緩解神經痛的止痛藥。
整整一滿瓶。
我又走到衛生間,看著滿地的碎玻璃。
撿起其中最尖銳的一塊。
鋒利的邊緣割破了我的手指,流出血來。
不疼。
真的一點都不疼。
我回到臥室。
拉上窗簾。
把門反鎖。
倒了一杯溫水,把藥片全倒在手心裏。
白花花的一片。
那些娃娃不會盯著我的疤看。
現在,它們都沒臉了。
我也沒臉了。
沒有人在乎我疼不疼。
他們隻覺得我煩。
我把藥片一把塞進嘴裏,喝水咽了下去。
然後躺在床上。
拿起了那塊碎玻璃。
對著左腕的靜脈。
用力劃了下去。
血噴湧出來,溫熱的,染紅了白色的床單。
像一朵慢慢綻放的玫瑰。
視線開始模糊。
我聽見手機在外麵客廳的地上震動。
嗡嗡,嗡嗡。
是誰呢?
無所謂了。
我就算死,也不想再拖累任何人。
傅嘉聿,林琛。
祝你們,歲歲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