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晚飯做得很豐盛。
清蒸鱸魚,土雞湯,還有兩個林悅愛吃的炒菜。
我沒上桌。
站在廚房裏,洗那些做菜用過的鍋碗瓢盆。
水嘩嘩地流。
客廳的電視開著,他們邊吃邊聊。
“媽,這魚火候剛好。”陳建國說。
“是吧?我就說這魚得慧蘭做。她別的不行,做飯還是能入口的。”婆婆接話。
“阿姨手藝真好。以後結了婚,還得常來蹭飯。”林悅嬌嗔著。
陳浩笑了。
“隨便來。反正她閑著也是閑著。”
閑著也是閑著。
我關掉水龍頭。
拿毛巾把手擦幹。
擦得很仔細,連指縫裏的水都吸幹了。
然後走到陽台,把陳建國的襯衣和陳浩的褲子從晾衣架上收下來。
搭在熨衣板上。
插上電源。
熨鬥發出嘶嘶的白氣。
我把褶皺一點點熨平。
就像過去這二十五年裏的每一天一樣。
熨完最後一件,我把它們疊得整整齊齊,放進各自的衣櫃。
晚上十點,他們看完電視,各自回房。
陳建國路過客房門口,往裏看了一眼。
“你今晚還是睡這。”
“好。”我說。
他似乎有些意外我這麼順從,挑了挑眉。
“想通了就行。房子賣了,浩浩風風光光結婚,對你隻有好處。”
他打了個哈欠,回了主臥。
門關上了。
整個房子安靜下來。
我坐在客房的床沿上。
從口袋裏掏出一個舊手機。
那是我以前淘汰下來的,一直沒扔。
連上無線網。
點開銀行的APP。
陳建國以為他拿走存折就萬事大吉了。
他忘了,現在的錢是可以手機轉賬的。
我點開掛失選項。
把我名下所有的銀行卡,全部辦理了掛失補辦。
包括那個有我私房錢的賬戶。
他明天拿著存折去取錢,隻會提示賬戶凍結。
至於房子。
我拉開客房書桌的抽屜,拿出一個牛皮紙袋。
那是前年社區普法時發的文件。
裏麵夾著一張紙。
一份協議書。
那是我爸媽生前立的公證遺囑。
老房子隻屬於我個人,任何情況下都不作為夫妻共同財產分割。
當年陳建國加名字時,我爸媽留了個心眼,逼著他簽了一份放棄份額的補充協議。
他大概早忘了。
但我一直留著。
隻要有這份東西,他拿著房產證也賣不掉。
我把牛皮紙袋塞進隨身的帆布包裏。
然後開始收拾東西。
沒有拉行李箱,聲音太大。
隻拿了幾件換洗的內衣,兩件舊毛衣,一件外套。
全塞進帆布包裏。
洗漱用品沒拿。
那個斷掉的黃色發卡,我放在了客房的桌子上。
淩晨兩點。
我背著包,走到客廳。
餐桌上放著我寫好的一張紙條。
“離婚協議在鐵盒下麵壓著,我已經簽好字了。我的東西別碰。”
我把鑰匙放在紙條旁邊。
最後看了一眼這個住了二十年的房子。
沙發墊塌了一塊,是陳建國常年躺出來的位置。
茶幾上的玻璃有個裂紋,是陳浩初中時砸的。
到處都是他們生活的痕跡。
沒有一點屬於我。
我推開大門。
走進了樓道。
風依舊很冷,但我步子邁得很穩。
......
第二天早上七點。
陳建國打著哈欠從主臥出來。
“蘇慧蘭,早飯呢!”
沒人應。
他走到廚房,冷鍋冷灶。
“死哪去了?”
他煩躁地抓了抓頭發,往客房走。
門推開,床鋪整整齊齊,沒有人睡過的痕跡。
桌上放著一個斷掉的黃色發卡。
陳浩也起來了,揉著眼睛走到客廳。
“爸,媽還沒做好飯?”
陳建國剛要說話,目光掃過餐桌。
他看到了那張紙條。
還有那串鑰匙。
他走過去,拿起來看了一眼。
臉色驟變。
快步衝進臥室,把衣櫃底下的鐵盒翻過來。
一張薄薄的打印紙飄在地上。
《離婚協議書》。
女方簽名處,‘蘇慧蘭’三個字寫得力透紙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