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下午四點,我請了半天假。
去菜市場買了一隻土雞,一條鱸魚。
婆婆愛吃清蒸魚,嫌外麵的有土腥味,必須我親手做。
進門的時候,客廳裏已經傳出笑聲。
“哎呀,這狗真可愛,悅悅養的呀?”
“奶奶,是我和陳浩一起買的。”林悅的聲音甜得發膩。
我換了鞋,拎著菜走進客廳。
沙發上坐著三個人。
陳建國,婆婆,還有林悅。
陳浩還沒下班。
婆婆懷裏抱著那隻泰迪,看見我進來,臉上的笑立刻收了。
“喲,回來了。”
她上下打量我一眼。
“這臉色怎麼這麼差?建國虧待你了?”
“沒睡好。”我拎著菜往廚房走。
“沒睡好就少熬夜。一天天陰沉著臉,誰欠你的。”
婆婆把狗放在地上,拍了拍手。
“去洗點水果,悅悅愛吃車厘子。”
我沒說話,走進廚房。
打開冰箱。
昨天買的車厘子不見了。
我走出去。
“車厘子沒了。”
林悅捂著嘴笑了。
“哎呀阿姨對不起,昨天晚上看電影,我和陳浩吃光了。”
婆婆瞪了我一眼。
“沒了不知道再去買?一點眼力見都沒有。”
“我剛才去菜市場,沒看到好的。”
“那就去超市買!”陳建國不耐煩地插嘴。
“媽大老遠過來,吃點水果怎麼了?”
我站在原地。
看著他們三個坐在沙發上,像一家人。
而我像個服務員。
“我去。”
我轉身出門,去小區門口的超市買了一盒。
八十八塊錢。
洗幹淨裝盤,端到茶幾上。
婆婆挑了一個最大的,遞給林悅。
“悅悅吃,多吃點皮膚好。”
林悅接過,笑著道謝。
婆婆轉頭看向陳建國。
“建國,我今天來,主要是說浩浩婚房的事。”
我正在擦桌子的手停了一下。
陳建國點點頭。
“媽,您說。”
“浩浩看中市區那套新樓盤了。首付得一百五十萬。”
婆婆歎了口氣。
“你手裏那點存款不夠吧?”
“還差七八十萬。”
婆婆目光一轉,盯向我。
“我算過了,慧蘭娘家不是還有套老房子嗎?”
我猛地抬起頭。
那是我爸媽留給我的。
學區房,雖然破,但地段好。
“那房子不能動。”我脫口而出。
婆婆臉色一沉。
“怎麼不能動?房子空著也是空著,不如賣了給浩浩湊首付。”
“那是我爸媽留給我的唯一念想。”
“念想能當飯吃?”
陳建國皺起眉頭。
“你一個人霸著套房子幹什麼?浩浩結婚才是大事。你當媽的,怎麼一點不為兒子考慮?”
“這房子當初是說好留給我養老的。”
“養老?有我兒子在,還能餓死你?”
婆婆冷笑一聲。
“再說了,你現在這副樣子,哪天犯了精神病,不還得建國伺候你?房子早點交出來,也省得以後麻煩。”
犯了精神病。
他們已經默認我有病了。
我握緊手裏的抹布。
“我不賣。”
陳建國猛地站起來。
“蘇慧蘭,你別給臉不要臉。我已經聯係好中介了,明天就帶人去看房。”
我如墜冰窟。
“你憑什麼替我做決定?”
“憑那房產證上也有我的名字!”
他盯著我,理直氣壯。
“你別忘了,當年辦證的時候,是你自己說寫兩人名字的。”
我愣住了。
那年陳建國做生意賠了錢,天天在家唉聲歎氣。
我為了安撫他,把爸媽過戶的房子加上了他的名字。
那是二十年前的事了。
“那是我爸媽全款買的!”
“法律上這就是夫妻共同財產。”
他走過來,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而且房產證我昨天已經拿給中介了。估計下周就能過戶。”
我腦子裏嗡的一聲。
扔下抹布,衝進臥室。
拉開衣櫃最底下的抽屜。
那個裝重要證件的鐵盒被撬開了。
鎖扣壞在一邊。
裏麵空空如也。
我的房產證,我的結婚證,連同我那點私房錢的存折。
全都不見了。
我呆呆地跪在地上。
陳建國站在門口,抱著胳膊。
“別翻了。東西都在我這。”
“你這是偷。”我抬起頭看他。
他笑了。
像聽到什麼笑話。
“偷?一家人拿東西能叫偷?我是為了咱們兒子好。你腦子不清醒,我替你管著。”
他走過來,踢了踢鐵盒。
“你老老實實做飯。隻要你不鬧,在這個家裏就還有你一口飯吃。”
轉身走了。
客廳裏傳來婆婆和林悅說話的聲音。
“阿姨不會生氣吧?”
“她敢。離了建國,她一個黃臉婆能去哪?”
我跪在地上。
看著那個空掉的鐵盒。
突然不覺得冷了。
也不覺得憤怒。
隻有一種極度的平靜。
就像看著一盆枯死的花。
終於連根都爛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