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骨縫裏湧上寒意,我沒忍住發了個顫。
下意識攏緊了袍子。
“那府裏現下還剩多少銀錢?”
我聽見自己幹巴巴的嗓音。
賬房先生萎靡道。
“如今,隻夠供全府開支一年了......”
我轉身向外走時,腳下發軟得幾乎站不住。
怪不得......
這蓋學堂的事兒,拖了整整十年。
原來,他全給了翠兒。
我閉眼,口腔裏彌漫著濃濃的血腥。
呆呆在廊下坐到天亮時,翠兒正好端著茶水經過。
瞅見我,笑著微微行禮,眉眼間滿是春風得意。
“夫人,給您請安啦。”
我淡淡瞅著懸在她手腕間那抹刺眼的綠。
“什麼事兒那麼開心?”
翠兒抬手攏了攏鬆散的發髻。
“奴婢一個小長工,哪有什麼喜事......”
話音未落,我快走幾步,用力扇了上去。
頃刻間茶碗碎了一地。
聽見動靜的下人都在悄悄看熱鬧。
周翰明從屋內衝出,將她扶起。
“夫人,你又鬧什麼?!”
我指著她腕間的手鐲問。
“周翰明,我托你送給蓉兒的手鐲,為什麼戴在她手上?”
周翰明低頭,慌張把她袖子掩好,無奈解釋。
“什麼給蓉兒的,這是我隨手從鎮上買來給翠兒的。”
“別瞅著個鐲子就說是你的,淑君,她一個長工怎配用你的鐲子?”
我冷笑。
“長工你不照樣把她當什麼寵著,田裏犁地播種不讓她上,秋收也怕累壞了她。”
“周翰明,她到底是長工還是小妾啊?”
周韓明忍無可忍。
“沈淑君,她和蓉兒一樣的年紀,我把她當女兒看待!”
我再也憋不住淚,忍著哽咽問。
“那我們的蓉兒呢?”
“她的苦你有半分心疼嗎?”
“要不是當初你胡亂帶著族人養蠶絲虧錢,她何至於為了填補虧空,聯姻嫁給那不學無術的鄉紳之子?!”
周翰明咬牙,語氣沉悶。
“過去的事提它做什麼?”
“翠兒,你先去換衣裳,聽話。”
他語氣溫柔哄走了哭唧唧的翠兒,抬眼時才看見我手背上紅腫一大片。
那是翠兒方才借著摔倒,故意將滾燙的茶水潑上來的。
而她,隻堪堪濕了一角衣裙。
周翰明歎氣,從婢女手裏接過萬金油為我活血化瘀。
看我憋淚抿唇的模樣,他以為我還和之前無數次般鬧脾氣罷了,失笑哄。
“都倆孩子的娘親了,別在下人麵前沒了體麵。”
“等下月我繼任族長儀式一過,就想辦法把蓉兒和孩子接回來,好嘛?”
他拍拍我完好的另一隻手,就找借口離開了。
一刻鐘後,婢女小聲來報。
“夫人,老爺從庫房拿了許氏燒燙傷膏貼,往翠兒房裏去了。”
“聽說那是從宮廷禦醫手裏傳出來的方子,老爺一向舍不得用,就連夫人也......”
婢女不說話了。
我抬手,讓她附耳過來。
“等明日秋收後,你找族內長老過來。”
“就說,我要撤掉周翰明的族長之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