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大家歡呼一聲，主動排成一隊，從婢女那裏領新米。

院子裏嘰嘰喳喳聲中，幾位年長的下人蛐蛐。

“昨夜的動靜大夥兒都聽見了，老爺竟然為個長工衝夫人和少爺大呼小叫的！”

“二十年前，他自己都是個沈家的長工，要不是娶了夫人，輪得到他當族長？！”

“鄉上給他個周善人的名頭，不都是看著夫人麵子，真當自個兒是大善人了？”

我眼前一恍惚，想起年少時，周翰明逃荒，餓暈在沈家門口。

是我求著族長爹爹，給了他一個長工的活路。

更是在爹爹去世後，力排眾議，讓他一個外姓人，當上了沈氏族長。

大婚那日，他發誓永不負我。

可如今......

聽到翠兒報的信，周翰明從鎮上從匆匆趕回，幾乎要當場氣暈在門口。

“夫人，你為何要糟蹋新米啊？”

他滿眼心疼。

我視線從大家身上移回，輕飄飄問。

“你給翠兒新米，就是善舉。”

“我給全家新米，反成了糟蹋？”

周翰明噎住，無奈妥協。

“你要浪費也成，反正這麼多年，你也任性慣了。”

“可我有個條件，讓翠兒去上學堂！”

翠兒呆愣在原地，幾乎要痛哭出聲。

“老爺，您......”

我冷笑。

“你要供一個長工上學？”

周翰明失望看我。

“夫人，朝廷早沒了，現在是人人平等的年代。”

“你當初也求著丈人讓我上學堂，怎麼如今翠兒就上不得？”

可周翰明忘了，當初我供他上學堂，是談婚論嫁那年。

他是我沈府的贅婿，是我愛人，我有理由有立場用沈府的錢供他。

如今，他也是用這個立場，想讓翠兒上學嗎?

我氣急反笑。

“可以啊，既然你提倡人人平等，就供全府的下人都上學堂好啦。”

“可別把好處都給了翠兒。”

聞言院裏眾人都起哄附和。

“簡直不可理喻！”

周翰明臉色鐵青，拂袖而去。

我歎氣，捧著新米熬成的粥，給珩兒端去。

珩兒迫切地連吞兩大口粥，隨後豆大的淚珠撲簌簌砸進粥碗裏。

我揉著他的安慰。

“往後，不用偷新米吃了。”

“娘親會讓府裏每人都吃上新米。”

珩兒搖頭。

“我偷新米，是想給坐小月子的長姐補身體。”

“可我太饞了，偷來就忍不住熬了一碗......”

長女周蓉五年前嫁給隔壁鄉紳長子，鄉紳沒落後，我時不時讓周翰明去接濟下。

以往我托人送過去的新米，更是不計其數。

我沒忍住問。

“我不是讓你爹爹送補品了嗎？”

珩兒抹著淚搖頭。

“可我偷偷去看長姐時，她那裏什麼都沒有，連兩歲的侄兒都餓暈了......”

聽珩兒一說，眼前立馬浮現女兒和外孫可憐巴巴的模樣。

我心酸到幾乎哭出聲，咬牙承諾。

“珩兒別哭，娘親來安排。”

我連夜叫來了帳房先生，讓他把這幾年賣米的錢撥些給我救濟女兒。

可賬房先生連連搖頭，唉聲歎氣。

“不可啊，不可啊夫人。”

我氣得摔了桌上的紙硯。

“這十年賣新米的錢都夠蓋十座學堂了，勻個幾十兩出來都不行嗎？！”

帳房先生滿頭大汗。

“不是不給，是根本沒有啊！”

“夫人，賣新米的錢，都被老爺私下拿去買田地了！”

“而那些田契，都被記在了......翠兒的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