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秋收當天，族中眾人照例一起割麥。

金燦燦的麥浪翻滾間，回蕩著族人因豐收而發出的陣陣歡笑。

一切本是溫馨熱鬧的場景。

可麥田深處，忽然兩道人影扭打在一塊，言語間辱罵聲不堪入耳。

原來是翠兒的弟弟耀宗和府內下人起了爭執。

下人年紀還小，被耀宗咬爛一隻耳朵，捂著傷口委屈告狀。

“夫人，他是被分去隔壁山頭割麥子的，憑啥來搶我牽牲口的活兒？！”

我皺眉問耀宗。

“每年秋收分工都是我親自安排的，耀宗，你為什麼不去割麥子？”

耀宗滿臉張狂，扯著嗓子喊。

“我愛幹什麼幹什麼，割麥子那麼苦的活兒，是人幹的嗎？”

“你知不知道我姐姐是誰，在周府什麼地位？！”

話音未落，我抬手，讓下人扇了他一耳光。

耀宗吃痛大嚎。

“姐姐，周夫人打人了！”

翠兒從人群間擠出來，死死護著她弟弟，含淚爭辯。

“是我讓耀宗換的，您有什麼衝我來！”

我冷笑，讓人死死按住她。

耀宗急了，大喊。

“周老爺都點頭承認是我姐夫，我看誰敢打我姐姐？！”

原本隻是下人間傳的流言，耀宗這一喊，無疑狠狠打了我這正房的耳光。

我抬眼，給了下人一個眼神。

幾人立馬左右開弓，狠狠扇翠兒巴掌。

“你個不要臉的賤貨，成天勾引族長，讓夫人蒙羞，看我不打爛你的嘴!”

十幾下後，翠兒的嘴邊早已血肉模糊。

“住手！”

周翰明聞聲匆匆趕來，一腳踹開下人，把翠兒緊緊摟入懷中。

“沈淑君，誰給你的權利打我的人？！”

他顫著手遲遲不敢去碰傷口，看向我的眼神帶著無盡的厭惡。

我抿唇冷淡解釋。

“隔壁割麥子的少人，便會拖慢整體進度，老爺，今日割不完，雨季來了要泡壞多少麥子，你很清楚。”

周翰明咬唇。

“誰說割麥子的人少，我讓珩兒替耀宗去割了啊！”

聞言，我的心狠狠提了起來，幾乎要咬碎滿口銀牙，氣急反笑。

“周翰明，珩兒不過十歲，被你打的傷還沒好，你讓他去割麥子？！”

周翰明麵色不變，愈發理直氣壯。

“我是為了鍛煉他，看看你都把他慣成什麼樣兒了？”

話音未落，遠處下人哀嚎著喊。

“老爺，不好了，少爺手筋被割斷了！”

聞此噩耗，我眼前一黑，差點沒站住。

下人手慢腳亂將我扶穩。

才抬眼，便看見珩兒被下人背著從路口過來。

他手腕無力地垂著，傷口處的骨頭和肉都泛著刺眼的白。

身後一路滴著他腕上流的血。

“娘親......”

我手足無措將他抱進懷裏時，小小的珩兒嘴唇白了一片，喃喃說。

“明明和爹爹約好了，隻要我割麥，爹爹就一年不和您起爭執的，是我把一切都搞砸了。”

珩兒委屈地癟嘴，身子像軟掉的布娃娃陷下去。

我心都碎了，邊哭邊喊。

“快找看病的先生來！”

眾人手慢腳亂處理。

我幾乎要咬爛嘴唇，死死望著周翰明。

他渾身一顫，還沒說話。

翠兒忍痛護在他麵前。

“都怪我，夫人......”

話音未落，我抬腳往她心口猛踹。

翠兒飛起，摔在麥田裏，嘔出一口血。

我沒眨一下眼睛，喊我的婢女。

“小紅，長老們還沒請來嗎？！”

婢女趕著馬車匆匆而來。

“夫人，都在車上了！”

小紅恭敬地撩起簾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