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那個會跟你走的沈渡，已經死了。你懷裏抱著的，就是她。”

“那你是誰？”

“我是十九歲的沈渡。三年前就死過一次的那個沈渡。”

封樾的瞳孔猛地縮了一下。

“上一世，你沒有來。你連她的屍體都沒來看一眼。”

封樾的臉色徹底白了。

“殿下，我有一個問題想問你。”

“你問。”

“上一世，白芸給我敬毒酒的時候，你在哪？”

封樾沉默了很久。

“喜房。”

“在做什麼？”

“在等。”

“等什麼？”

“等你死。”

夜風忽然大了，吹得廊下的燈籠東倒西歪。

“我等了半個時辰。等你毒發，等你斷氣，等白芸的人來報信。”

“然後呢？”

“然後我就可以名正言順地傷心。名正言順地把白家推出去擋刀。然後我就可以借著為你報仇的名義，把二皇子拉下馬。”

我笑了。

笑著笑著，眼淚就掉下來了。

“所以我的命，是你棋盤上的一顆子。你讓她替你擋劍，替你殺人，替你死。然後你還要用她的死，來換你的皇位。”

封樾沒有否認。

“可我喜歡過你。這是真的。”

“喜歡過我，所以就可以殺我？封樾，你是不是覺得自己很深情？”

他抱緊了懷裏那個已經冰涼的沈渡。

“我不想殺你。可我沒有別的辦法。白家要你的命，二皇子也要你的命。你不死，所有人都會死。”

“所以死我一個就夠了。”

封樾沒有反駁。

“封樾，你知道嗎？你懷裏那個沈渡，臨死前讓我替她看看外麵的世界。不是替你活，不是替白家活，不是替任何人的皇位活。是替她活。”

我轉身往走廊另一頭走。

“沈渡！你要去哪？”

我沒有回頭。

“去外麵。”

我沒能走出七皇子府。

我剛轉過走廊的拐角，就被四個侍衛攔住了。

“沈護衛，殿下有令，今夜府中任何人不得出入。”

我退了一步。

“行。我去找殿下。”

我沒去後院，去了封樾的書房。

書房的門開著，裏麵的燈還沒熄。

我走進去，坐在那把熟悉的椅子上。

封樾走進來的時候，懷裏已經沒有那個沈渡了。

“她呢？”

“安置在後堂。明天一早，我會對外說沈護衛連夜出府執行秘密任務。然後把她送出城，找個安靜的地方安葬。”

“你不難過嗎？”

“難過。但我不能表現出來。”

“為什麼？”

“因為表現出來沒有用。難過不會讓她活過來。難過不會讓白家放過我。難過不會讓我坐上那個位置。”

“那你現在來找我做什麼？”

封樾沉默了。

“沈渡。你能不能......留在我身邊？”

我沒有說話。

“我知道我沒有資格求你。但外麵的世界很危險。你沒有身份，沒有去處，沒有依靠。你一個人，活不了多久。”

“所以呢？”

“所以留在我身邊。我可以給你新的身份，給你足夠的銀兩。隻要你......別走。”

我看著他。

他看我的眼神裏隻有一樣東西。

恐懼。

他怕我走。

不是怕失去我，是怕我知道太多秘密之後離開。

“封樾，你留我，是因為你需要我，還是因為你害怕我？”

“都是。”

我笑了。

“你倒是誠實。”

“對你，我不想撒謊。”

“但你殺了她。”

“我沒有殺她。我隻是......沒有救她。”

“有區別嗎？”

他沉默了。

窗外有鳥叫聲，天快亮了。

我站起來。

“你要去哪？”

“回值房。我累了，想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