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我抱著她，跪在冰冷的青磚地上。

四周安靜得可怕，隻有風吹過廊簷下燈籠的聲音。

眼淚從我臉上滑落，滴在十六歲的沈渡臉上。

我用手擦掉那滴淚，手指碰到她的皮膚。

冰涼的。

但我忽然感覺到了溫度。

從我的指尖，到手心，到手腕，到手臂，到胸口。

我的身體在變沉。

我的魂魄在變實。

我低頭看自己的手，那半透明的輪廓正在一點一點消失。

這具身體本來就是我的。

十九歲的沈渡的身體，在上一世喝下毒酒之後就死了。

可那一世的我變成了一縷殘魂，跟著十六歲的自己走過了三年，最後在這個瞬間，兩個沈渡合二為一。

她死了。

我活了。

用她的命，換回了我。

我慢慢站起來，把十六歲的沈渡放在地上。

“我會的。我會替你去看外麵的世界。”

我轉過身，看著喜房那邊通明的燈火。

封樾。

你等著。

我來了。

白芸往後退了兩步，她的笑容終於維持不住了。

“你......你是誰？”

“我是誰？你剛才敬酒的時候，不是說沈護衛辛苦了，這些年替您守著殿下嗎？”

白芸的臉白了一瞬。

“兩個沈渡？”

她喃喃道，然後猛地轉身：“來人——”

“喊什麼？”

我一步跨到她麵前，掐住了她的脖子。

我鬆開手，她跌坐在石凳上，捂著喉嚨劇烈咳嗽。

“毒是你下的。”

“是。是我下的。但殿下知道。”

我知道。

我一直都知道。

“你覺得你能活多久？”

白芸忽然笑了：“你現在是活過來了，但你看看你身上穿的是什麼？護衛的甲胄。你是殿下的人。你死了，是殿下默許的。你活了，殿下會怎麼想？”

我蹲下來，平視她的眼睛。

“白芸，你知道我為什麼喝那杯酒嗎？”

她愣了一下。

“因為我想看看，封樾到底會不會來。”

上一世他沒來，這一世他也沒來。

我看清了。

腳步聲從走廊那頭傳來。

封樾走在最前麵，身後跟著四五個侍衛。

他穿著一身玄色寢衣，頭發散著，跑得很急。

看見我的那一刻，他的腳步頓了一下。

然後他看見了地上那個沒有了氣息的沈渡。

“這是怎麼回事？”

白芸搶在我前麵開口，聲音帶著哭腔：“殿下，沈護衛她突然跟變了一個人似的，掐臣妾的脖子......”

封樾沒看她。

他在看我。

“沈渡。地上那個人是誰？”

我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是你的沈渡。喝了你妻子敬的毒酒，死了。”

封樾的眼眶紅了。

他跪下去，伸手去抱那個已經僵硬的身體。

他的手指碰到她的臉時，我看見他的手在抖。

“阿渡。”

那個身體沒有回應。

“阿渡！”

他的聲音大了幾分，把她抱進懷裏。

白芸站在旁邊，表情很複雜。

我也沒想到。

上一世，他沒有來。

這一世他來了，來晚了。

“誰下的毒？”

封樾抬起頭，聲音變得淩厲。

白芸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

封樾低頭看著懷裏那個嘴角帶血的少女，伸手擦掉她唇邊的血跡，放在鼻尖聞了聞。

然後他笑了。

那個笑容讓我後背發涼。

“白芸，你回去吧。”

白芸撲過來抓住他的衣袖：“殿下，臣妾不知道那酒裏有毒——”

封樾沒有掙開她，也沒有看她。

他看著我說：“沈渡，跟我走。”

我沒有動。

“我不會跟你走。”

封樾的眼神裏有一種我從沒見過的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