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晚上,我端著做好的菜走出廚房。
蘇念已經換上了一套真絲睡衣,大喇喇地坐在主位上。
那是我平時坐的位置。
“嫂子辛苦了。”蘇念笑眯眯地看著我,“深哥說你廚藝好,我特意想嘗嘗。”
顧深坐在她旁邊,體貼地為她盛了一碗湯:
“多吃點,你太瘦了。”
蘇念喝了一口湯,突然眉頭一皺,捂著嘴幹嘔起來。
“怎麼了?”顧深緊張地拍著她的背。
蘇念指著桌上的清蒸魚,眼淚汪汪:“深哥,這魚好腥......我聞著反胃。”
顧深猛地轉頭,目光如刀般射向我。
“沈梔,你是不是故意的?明知道她懷孕聞不得腥味,你還做魚?”
我冷眼看著他們表演。
“這魚是王媽買的,做法也是按照你以前的口味。我自己的丈夫愛吃什麼,我記得很清楚。”
“你還敢頂嘴!”顧深猛地站起身,一把掀翻了那盤魚。
滾燙的湯汁濺了我一身,透過布料傳到皮膚上,火辣辣地疼。
那是母親生前給我買的最後一件衣服。
白色的襯衫,領口繡著一朵小花。
母親說,女孩子要穿得體麵,不管日子過得多難。
現在,湯汁浸透了它。
“馬上給念念道歉!”
我看著衣擺上的油漬,抬起頭。
“顧深,你讓我給她道歉?她聞不得腥味,就掀翻我的盤子。該道歉的人是誰?”
蘇念嚇得縮在顧深身後,聲音顫抖:“深哥,算了......嫂子可能就是看我不順眼。我還是走吧,別因為我破壞了你們的感情。”
“你哪也不許去!”顧深緊緊護著她,轉頭衝我步步緊逼,“沈梔,你別給臉不要臉。念念肚子裏懷的是我們顧家的長孫,你算個什麼東西?”
他指著我的鼻子,語氣刻薄到了極點。
“結婚三年,你連個蛋都下不出來。現在念念好不容易懷上了,你還處處刁難她!我告訴你,今天你要是不道歉,就給我滾出這個家!”
我看著眼前這個男人,突然覺得無比陌生。
三年的婚姻,我以為就算是一塊石頭也該捂熱了。
可他不僅是一塊捂不熱的冰,還是一把生鏽的刀,專門用來割我的肉。
“好啊。”
我深吸一口氣,語氣出奇地平靜,“既然你這麼想讓我走,那就離婚吧。”
客廳裏瞬間安靜下來。
顧深愣住了,似乎沒料到我會主動提出離婚。
在他眼裏,我沈梔就是個離不開他的可憐蟲。
“你拿離婚威脅我?”顧深反應過來後,臉上閃過一絲惱怒。
“沈梔,你以為離開了我,你還能找到什麼好下家?你那個破落戶娘家,還能養得起你?”
“這就不用你操心了。”我轉身朝客房走去,“明天上午九點,民政局門口見。”
“站住!”
顧深大步上前,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他的力氣很大,捏得我骨頭生疼。
“你以為離婚是你想離就能離的?我告訴你,沒有我的允許,你這輩子都隻能是我顧深的妻子!”
他目光陰鷙,視線突然落在我手腕上那隻翠綠的玉鐲上。
那是母親留給我的遺物,也是我最珍視的東西。
“念念最近睡眠不好,醫生說需要玉石安神。”顧深不由分說地去擼我的鐲子,“把這個給她戴幾天。”
我拚命掙紮,聲音都變了調:“顧深你瘋了!這是我媽的遺物!”
“一個死人的東西,有什麼好寶貝的?”
他冷笑一聲,手上的力道加重,“念念肚子裏的孩子比什麼都重要。你既然占著顧太太的位置,就該有點奉獻精神!”
“放手!你給我放手!”
我拚盡全力推開他。
“哐當”一聲脆響。
玉鐲在拉扯中脫手而出,重重地砸在大理石地板上,斷成了四截。
客廳裏死一般的寂靜。
我看著地上碎裂的玉鐲,渾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間被抽幹。
那是母親臨終前親自戴在我手上的。
她說,梔梔,媽走了以後,這個鐲子陪著你。
看到它,就像看到媽。
現在,它碎了。
“哎呀,怎麼碎了?”
蘇念捂著嘴,假惺惺地驚呼。
“嫂子也太小氣了。不想借直說嘛,幹嘛要把東西摔了呢?”
顧深看著地上的碎片,眼中閃過一絲心虛,但很快又被理直氣壯取代。
“沈梔,你發什麼瘋?不就是一個破鐲子嗎?明天我賠你十個八個!”
他拉著蘇念往樓上走,語氣裏滿是不屑,“真是晦氣。王媽,把這堆垃圾掃出去!”
我跪在地上,顫抖著雙手去撿那些碎片。
鋒利的玉石劃破了我的手指,鮮血滴落在翠綠的碎玉上,觸目驚心。
“短短一天,他就傷害你兩次。還有一次。”
客房的穿衣鏡裏,那個低沉的聲音再次響起。
一雙冰冷的手覆上我的手背,替我擋住了鋒利的邊緣。
“別用手撿,會疼。”
我抬起頭,看著鏡子裏那個模糊的輪廓,眼淚終於忍不住砸了下來。
“帶我走吧。”我哽咽著說,“我一天都不想待了。”
“乖。”鏡中人溫柔地擦去我的眼淚,“我說過,事不過三。讓他把欠你的,連本帶利還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