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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磊借口去廁所，出了客廳。

趁我爹坐在桌子前仔細看合同的間隙，我爬到門口，聽見他在走廊裏壓低聲音打電話。

"......對，他今天有點不對勁，問了獎金的事。"

"對，把小李也叫過來，就說來彙報工作。"

小李，我爹的秘書。

上輩子就是她把我爹所有的客戶名單、供應商資料、核心報價單，一份不落地拷給了張磊。

張磊跑路的時候，連我爹的客戶都一並打包帶走了。

我在心裏呐喊：

【爸！他出去打電話了！他在叫幫手！你秘書小李是他的人！她跟張磊好上了，就是為了偷你的客戶資料！】

我爹再次聽見我的心聲，連忙過來把我抱起來。

還沒等我們父女有更多的交流，張磊帶著一個燙著卷發、穿著碎花襯衫的年輕女人走進了客廳。

小李，李慧芬。

她手裏抱著一摞文件夾，臉上掛著職業微笑。

"沈總，這是上個月的出貨單和對賬單，您看一下。"

她走到我爹麵前把文件放在茶幾上，彎腰的時候，刻意把領口微微朝張磊的方向敞了一下。

這個動作很輕，很快，像是下意識的習慣。

我看得真真切切。

張磊坐回沙發上，重新點了根煙，狀態比剛才從容了不少。

有幫手在，他底氣就足。

"哥，你看，小李把上個月的賬都整理好了，咱們廠子上半年流水三百多萬，下半年肯定翻番。"

"專利要是放我名下去跑市場，年底之前起碼再翻一倍。"

他拍了拍那份合同。

"你就踏踏實實搞技術，外麵的事兒交給弟弟。"

李慧芬也在旁邊幫腔。

"沈總，張總說得對。您那些老客戶我都維護著呢，好幾個大單子就差最後臨門一腳了，要是專利這邊一落實，馬上就能簽。"

"到時候您可就是咱們市第一個身家過千萬的企業家了！"

兩個人一唱一和，說得天花亂墜。

我爹坐在那裏，一手抱著我，一手搭在茶幾上，沉默不語。

我能感覺到他在動搖。

因為張磊說的那些前景，太誘人了。

九十年代，專利值錢，市場瘋狂，遍地是機會。

他一個悶頭搞技術的理工男，確實需要一個跑市場的搭檔。

而張磊這些年確實幫他拉過不少單子。

這就是最可恨的地方。

張磊不是一開始就坑他，而是先喂甜頭，喂到他離不開，再一口吞幹淨。

我急得快炸了。

【爸！你相信我，千萬別聽他畫大餅！】

【小李剛剛匆忙趕過來，最底下的那份文件她沒來得及收起來。】

【上輩子我親眼看見過！那是她整理好的所有客戶名單和聯係方式的彙總表！她準備這個就是為了給張磊跑路用的！】

我爹的眼神閃了一下，狐疑地看著李慧芬。

張磊見狀，眼珠子一轉，把合同重新推到我爹麵前。

"哥，先把正事兒辦了。"

"簽了吧，兄弟同心，其利斷金。"

李慧芬也湊過來。

"沈總，這可是好事兒啊。"

我爹伸出手，接過了筆。

我心臟猛地一沉。

不。

不能讓他簽。

他一簽，就是死路一條。

上輩子是，上上輩子也是。

我在他懷裏發了瘋似的掙紮，小手死死抓住他的衣服領子，兩條小短腿把他胸口踢得砰砰響。

嘴裏發出一歲孩子能發出的最大音量："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