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客廳裏安靜了一秒。
張磊和李慧芬對視了一眼。
我爹低頭看著我,我滿臉通紅,眼淚鼻涕糊了一臉,拚了命地搖頭。
張磊率先打破沉默。
"哥,孩子鬧覺了吧,要不讓嫂子抱進屋裏哄哄?先把合同簽了。"
他的語速很快,帶了些凶狠。
一邊說,一邊伸手來接我。
我往我爹懷裏縮了縮,死死攥住他的領子不鬆手。
【爸!別把我給他!你聽我說完!】
【第一世你簽了這合同,第三天他就去工商局注冊了新公司,你的名字根本不在上麵!】
【然後他拿著你的專利,反過來告你剽竊!】
【你被判賠了八十萬,工廠被封,媽媽帶著我去投奔姥姥家,半路上我被人販子拐走了!】
【我死在大山裏,連個墳都沒有!】
我爹的瞳孔猛地縮了一下。
他抱著我的胳膊箍得更緊了,緊到我都覺得有點疼。
他的臉色沉了下來。
"不急,她礙不著什麼事。"
張磊的手懸在半空,有點尷尬地收了回去。
"哥,這合同也沒幾行字,簽個名的事兒......"
"我說不急。"
我爹的聲音不大,但客廳裏的溫度好像低了兩度。
張磊怔了一下。
他做了這麼多年的好兄弟,太了解我爹了。
這是個老好人,從不跟人紅臉。
今天這語氣,不對勁。
李慧芬察覺到氣氛不對,趕緊插嘴。
"沈總,那個......月底客戶那邊還等著回複呢,這專利的事兒要是能早點定下來......"
"小李。"我爹忽然叫了她一聲。
"在呢沈總。"
"最底下那份文件拿給我"
李慧芬的臉色變了,轉瞬即逝。
她的聲音有些結巴:"那就......就是些舊的對賬單,沒整理好......"
"拿來我看看。"
我爹把我換到左臂上,右手朝她伸出來。
李慧芬下意識看了張磊一眼。
這一眼,我爹注意到了。
他什麼都沒說,目光從李慧芬的臉移到張磊的臉,又從張磊的臉移回那摞文件。
空氣凝固了大概三秒鐘。
張磊第一個笑出來,語氣輕鬆得有點刻意。
"哥,至於嘛,一份對賬單有什麼好看的。來來來,先簽合同。"
他又把鋼筆往我爹麵前推了推。
我爹沒接。
他把我放進旁邊的嬰兒椅裏,站起來,從李慧芬手裏搶過那一摞文件,翻出最底下那份。
一張A紙,密密麻麻的表格。
所有客戶的名字、電話、地址、曆史訂單金額、供應商渠道。
整理得比公司正式的客戶管理檔案還詳細。
而這些聯絡方式最終指向的人,是張磊。
我爹盯著那張表看了很久。
客廳裏安靜得能聽見牆上掛鐘的滴答聲。
張磊緊張地咽了咽口水,說道:
"哥,我跟你解釋——"
我坐在嬰兒椅裏,攥著那隻塑料搖鈴,慌亂之中,我想到了一個重要線索。
心臟砰砰砰地跳,我繼續用心聲跟我爹交流:
【爹,讓他把口袋裏的U盤掏出來。】
【這一次,換咱們先手。】
因為我知道那個U盤裏有什麼。
上輩子就是那個U盤裏拷著的東西,把我爹送進了監獄,把我們一家三口逼上了絕路。
"磊子。"
我爹抬起頭,看著他。
那雙眼睛裏,十幾年的兄弟情義正在一寸一寸地裂開。
"你外套口袋裏那個U盤,是什麼?"
張磊的臉瞬間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