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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娘臉上的疤還沒好全，柳姨娘就給她下了第二道絆子。

她讓人傳話，說府裏要辦賞花宴，請各府夫人來做客。

“沈姐姐畢竟是正室，總該出來露個麵，免得外頭說咱們侯府苛待主母。”

我娘聽到這話，眼睛都亮了。

她翻遍了空蕩蕩的衣櫃，找出唯一一件沒被搬走的舊裙子，對著銅鏡比了又比。

我靠在門框上看她，心裏警鈴大作。

“娘，別去。柳姨娘突然讓你出席，一定有鬼。”

我娘搖搖頭，小心翼翼地用脂粉遮住臉上的疤痕：

“這是你爹的意思，他讓我出麵待客，說明他心裏還是認我這個正室的。”

我說不動她。

賞花宴那天，我娘穿著舊裙子坐在末席，卑微得像個陪客的遠房親戚。

柳姨娘坐在主位，穿的是我娘嫁妝裏那件大紅織金緞麵的褙子。

各府夫人的目光在她們之間來回掃，竊竊私語。

我娘全程低著頭，臉燒得通紅，但一直在笑。

因為父親就坐在前廳，隔著一道屏風，她覺得他在看著她。

宴到一半，裴玨不知從哪竄出來，端著一碗滾燙的蓮子羹橫衝直撞。

他一頭撞上了我娘。

蓮子羹潑了我娘一身，滾燙的湯汁從脖子淋到胸口，

我娘慘叫一聲，整個人從凳子上摔下去。

摔倒的一瞬間，撞翻了身後的燭台。

火苗躥上帷幔，風一吹，整片花廳的紗簾都燒了起來。

宴席瞬間大亂。

各府夫人尖叫著往外跑，柳姨娘也被火逼到了牆角。

父親從屏風後衝出來。

我娘倒在地上，被燙傷的皮膚已經起了水泡，身上的裙擺還掛著火星子。

柳姨娘困在另一側，尖聲呼喊：

“侯爺！救我！”

我娘抬起頭，隔著火光看向父親。

她沒有喊救命。

她隻是看著他，眼神裏帶著最後一絲期待。

父親衝過來了。

從我娘身邊跑過去。

鞋尖踩過她燙傷的手背。

穿過火簾，一把抱起了柳姨娘。

“別怕，我在。”

他抱著柳姨娘往外衝，經過我娘身邊時，甚至沒有低頭。

火舌舔上我娘的裙角。

是我拖著她的胳膊，連滾帶爬從側門鑽了出去。

外麵下著雨。

冰冷的雨水澆在我娘滿是燙傷的皮膚上，疼得她渾身痙攣。

但她一聲沒吭。

坐在泥地裏，淋著雨，看著前廳廊下父親把柳姨娘摟在懷裏檢查傷勢。

柳姨娘連根頭發絲都沒燒著。

而我娘半邊身子都是傷。

我蹲在她麵前，雨水順著我的頭發往下淌。

我沒有說話。

這次我什麼都沒說。

這場火已經替我說完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我娘低下頭，雨水和眼淚混在一起，分不清哪個是哪個。

她伸出滿是水泡的手，輕輕握住我的手指。

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見：

“蓉兒......咱們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