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機會來得比我想的快。
我娘上吐下瀉三天,瘦得脫了相,連下床的力氣都沒有。
我去正院求見父親,想讓他請個大夫。
結果在正院門口跪了整整兩個時辰,等來的不是父親,是柳姨娘身邊的婆子。
“侯爺說,不過是吃壞了肚子,廚房熬碗白粥送去就是,犯不著興師動眾請大夫。”
婆子丟下這句話,門就在我麵前關上了。
我盯著那扇朱紅大門,指甲掐進掌心裏。
真正讓我心涼的,是第四天發生的事。
那天午後,柳姨娘帶著庶子裴玨在花園裏放紙鳶。
我娘好不容易能下床了,我扶著她在廊下曬太陽。
裴玨的紙鳶掛在了樹上,一個小廝爬上去取,
不小心踩斷了樹枝,砸碎了廊下的花盆。
碎片飛濺,有一塊擦過我娘的臉頰,劃出一道血口子。
我娘嘶了一聲,本能地縮回手。
柳姨娘看都沒看一眼,隻心疼地摟著裴玨:
“我的兒,嚇著沒有?”
恰好這時,父親從書房出來。
他一眼看見柳姨娘母子蹲在碎花盆旁邊,立刻大步走過來。
“怎麼回事?玨兒傷著沒有?”
柳姨娘立馬紅了眼眶:
“侯爺,都是那邊廊下的花盆擺得不好,差點砸到玨兒!”
她說‘那邊廊下’的時候,手指的方向正是我和我娘坐著的地方。
父親的臉色沉下來,轉頭看向我娘。
目光掃過她手背上還在滲血的傷口,一秒都沒停留。
“沈氏,你怎麼管的院子?廊下擺那麼多花盆,磕著碰著玨兒怎麼辦?”
我娘張了張嘴,下意識把流血的手藏到袖子裏。
她小聲說:
“侯爺,花盆是姨娘上個月讓人擺的,現在是她執掌中饋......”
“行了!”
父親不耐煩地打斷,
“你就知道推卸!”
“明天把廊下收拾幹淨,再有下次,你這個月的月例也不用領了!”
說完他蹲下身,溫柔地摸了摸裴玨的頭:
“玨兒別怕,爹在呢。”
我站在我娘身後,把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同樣是受傷裴玨連皮都沒蹭破,父親噓寒問暖。
我娘臉上的血順著指縫往下滴,他看都不看。
我拽住我娘的袖子,聲音不大,但在場每個人都聽得見。
“娘,你看到了嗎?”
“你流著血站在他麵前,他隻關心別人家的孩子有沒有嚇著。”
“他不是被柳姨娘蒙蔽了,他就是不在乎你。”
“你對他來說,連廊下那盆花都不如。”
“花盆碎了他還心疼,你碎了他連眼皮都不抬。”
院子裏安靜了一瞬。
父親皺起眉,冷冷地看向我:
“裴蓉,誰教你這麼跟長輩說話的?”
我直直地盯著他,沒有退。
柳姨娘在旁邊陰陽怪氣:
“到底是沒人教養的孩子,嘴巴真毒。”
“沈姐姐,你可得好好管管。”
父親沒接話,牽著裴玨轉身就走。
從頭到尾,他沒問我娘的傷,沒看她一眼。
我回頭看我娘。
她站在原地,藏在袖子裏的手微微發抖,眼眶紅得厲害。
我以為她終於要清醒了。
結果她吸了吸鼻子,啞著嗓子說:
“你爹......隻是當著姨娘的麵不好偏向我們......他心裏肯定是在意的......”
她頓了頓,像在說服自己:
“等晚上沒人了,他一定會派人來送藥的。”
那天晚上,沒有人來。
第二天也沒有。
我娘臉上的傷口自己結了痂,歪歪扭扭的,像一道醜陋的疤。
她用麵紗把它遮得嚴嚴實實,不讓任何人看見。
好像隻要藏起來,那些傷害就不存在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