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無視了江母翻到天上去的白眼,徑直越過他們,走到靈堂前。
拿起一塊幹淨的白布,我仔仔細細地擦拭著我爸的遺像。
照片上的老頭笑得那麼慈祥,他走的時候,身邊甚至沒有一個人陪著。
江祁站在不遠處,極其自然地伸手幫雪落捂住口鼻,滿臉嫌棄地驅散飄過去的香火味。
他們倆親昵的姿態,讓旁邊幾個過來幫忙的遠房親戚都麵露尷尬,紛紛別過頭去。
江母走過來,踢了踢擺在最前麵的花圈,滿臉嫌惡。
“買這麼貴的花圈幹什麼?真是燒錢的喪門星。”
她催促著我,
“趕緊走個過場把人燒了!別耽誤了祁兒下午的研討會,他可是要升副院長的!”
我直起腰,剛想開口說這葬禮的錢全是我自己出的,與江家沒有半毛錢關係。
江祁卻大步走過來,一把死死拽住我的胳膊,強行打斷了我的話。
“媽說得對,一切從簡。”
他附和著江母,手上的力道幾乎要捏碎我的骨頭。
他連拖帶拽地將我拉到靈堂後麵的雜物間,反手重重鎖上門。
“薑晴,我警告你。”他臉色鐵青,壓低聲音怒吼,
“別在親戚麵前擺你那張臭臉!你要是敢讓我丟人,我絕不饒你!”
我紅著眼,死死盯著他:
“江祁,你到底還有沒有良心?躺在外麵的是我爸!”
我的話還沒說完,“砰”的一聲,雜物間的門被推開了。
雪落手裏捏著一張單子,眼眶通紅地衝了進來。
“祁哥......”她故意裝出一副柔弱可憐的模樣,眼淚大顆大顆地往下砸,
“薑晴姐太過分了!她故意在醫院的家屬群裏發帖,造謠說我搶了老爺子的救命排期!現在群裏的人都在網暴我,我以後還怎麼在醫院做人啊!”
我看著這出賊喊捉賊的戲碼,隻覺得荒謬至極。
“雪落,你的演技未免太拙劣了。”
我嗤笑一聲,連辯解的欲望都沒有。
江祁卻一把奪過雪落手機,看了一眼屏幕,頓時怒火中燒。
他轉頭惡狠狠地指著我:
“薑晴!你是不是為了泄憤,故意抹黑醫院和落落的名聲?你怎麼變得這麼惡毒!”
我看著這個滿眼隻有他的小青梅的男人。
十年的感情,在他無腦護短的這一刻,徹底化作了灰燼。
我百口莫辯,也不想再辯。
我轉身,拉開雜物間的門,徹底離開這個令人窒息的空間。
口袋裏的手機震動著。
過去的薑晴在那頭咬破了嘴唇,鮮血溢出。
她發誓:“我絕對不去教堂。”
我冷靜地對著麥克風叮囑:
“拿上你的身份證,直接去買離開這個城市的車票。拒婚,越快越好。”
回到靈堂外,江母正和幾個親戚聚在一起嗑瓜子。
“她爸留下來的就是個爛攤子。”
江母大聲嘲笑著,生怕我聽不見,
“我們家祁兒倒了八輩子黴,娶了這麼個隻會拖累他的吸血鬼!”
親戚們附和著發出鄙夷的笑聲。
我停下腳步,冷笑一聲。
當眾掏出手機,點開了一段音頻,將音量調到最大。
“雪落的手術費走我的主任權限,全額免除。出了事我擔著。”
江祁的聲音在空曠的靈堂裏清晰地回蕩。
江母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像吞了隻蒼蠅一樣難堪。
“薑晴!你居然偷錄音!你太過分了!”
江祁從雜物間衝出來,沉聲指責我。
我低頭,不想再看他那張虛偽的臉。
然而,就是這一低頭,我赫然看見雪落白皙的脖子上,掛著一枚成色極好的平安扣。
那是我爸,本該留給我的唯一遺物!
“你連死人的遺物都要偷去討好她?”
我指著那枚平安扣,聲音抖得不成樣子,眼裏的恨意幾乎要將江祁刺穿。
江祁臉色一變,下意識擋在雪落身前:
“不過是個破爛玩意兒,落落受了驚嚇,拿來壓壓驚怎麼了!”
“好。很好。”我決絕地轉過身,大步向外走去。
我獨自走到殯儀館後院的冷風中。
壓抑了整整一周的委屈、憤怒和喪父之痛,在這一刻徹底決堤。
我蹲在地上,捂著臉崩潰落淚。
舊手機裏,傳來出租車引擎發動的轟鳴聲。
過去的我在電話裏聲音堅定,
“我已經坐上了去火車站的車。”
“我們的命運,馬上就會改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