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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時分，江祁終於從VIP病房出來了。

他像個沒事人一樣，把一疊厚厚的繳費單遞到我麵前，語氣理所當然：

“去一樓把賬結了。”

我低頭掃了一眼單據。

抬起頭，滿眼疲憊地看著他：

“江祁，這是我爸的喪葬費銀行卡。”

“嘖。”江祁煩躁地咂了下嘴，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雪落的醫保卡限額了，你先拿這卡墊付一下怎麼了？別這麼小氣行不行？老爺子人都走了，你留著錢還能幹嘛？”

他倒打一耙，指著我的鼻子抱怨起來：

“再說，老爺子的喪事你辦得也太鋪張了！占用了我科室那麼多資源，你不知好歹也得有個限度！”

我攥緊手裏那張薄薄的喪葬卡，胸腔裏的怒火燒得發疼。

“我爸連命都沒了，你嫌我鋪張？”

我反唇相譏，一步不退地盯著他，

“江祁，這筆錢我一分都不會替你的小三付。”

我們在繳費大廳僵持住。

周圍路過的病人家屬紛紛投來異樣的目光，江祁的臉色鐵青。

就在這時，我的手機響了。

是殯儀館打來的電話。

“明小姐，靈堂布置和骨灰盒的最終規格需要家屬立刻過來確認簽字，您看什麼時候方便？”

電話那頭的聲音緩解了當前的對峙。

掛斷電話後，江祁強硬地抓住我的手腕。

“現在立刻去殯儀館。”他壓低聲音，語氣裏帶著毫不掩飾的威脅，

“但你如果不把雪落的賬單結了，我現在就動用主任權限，把你爸的遺體轉運單扣下來。你大可以試試。”

我甩開他的手，轉身走向大廳角落的ATM機。

掏出手機，屏幕裏，穿著婚紗的女孩看著未來的自己被丈夫用父親的遺體要挾，哭得淒涼無比。

我把喪葬卡插進取款機。

屏幕亮起的那一瞬，我恍惚想起當年。

我爸剛確診那天，江祁也是站在取款機前，把全身上下僅有的一萬兩千塊錢連同卡一起塞進我手裏。

他滿頭大汗，眼神卻亮得驚人：

“舒舒別怕，有我在。”

如今，物是人非。

“姑娘，節哀順變啊。”

旁邊的保潔阿姨認出了我，歎息著遞過來一包紙巾。

我接過紙巾，眼眶酸澀。

一個陌生人都能給的善意，我同床共枕六年的丈夫卻連施舍都不肯。

坐上江祁的車前往殯儀館。車廂裏安靜得令人窒息。

等紅燈的時候，江祁突然握著方向盤開口了：

“薑晴，之前給老爺子看好的南山那塊風水墓地，讓出來吧。”

我轉過頭，死死盯著他的側臉。

“雪落剛去世的遠房長輩更需要好風水。”

他甚至不敢看我的眼睛，語氣卻理直氣壯，

“你爸反正也火化了，去擠一擠便宜的壁葬也沒什麼。活著時候沒享福，死了也不在乎這點虛的。”

我強壓著心頭幾乎將我淹沒的窒息感，麻木地轉過頭，看著窗外飛馳而過的街景。

“隨便。”我聽見自己毫無溫度的聲音。

江祁猛地轉過頭，錯愕地看了我一眼。

他大概以為我會像往常那樣，為了維護我爸的尊嚴歇斯底裏地跟他爭吵。

我的冷漠，讓他感到了不解。

我口袋裏的舊手機還開著。

屏幕裏，過去的薑晴看著連親人生死尊嚴都不爭了的自己，徹底心如死灰。

到達殯儀館。

剛走進大廳，我就看到了江母和雪落。

她們竟然已經先到了。

雪落靠在江母身上，嬌滴滴地捂著胸口哭訴：

“阿姨，這殯儀館的風水好差呀，我一進來就覺得頭暈惡心......”

江祁立刻衝了過去。

他滿眼心疼地當著所有人的麵，將雪落護進懷裏。

“落落別怕。”他輕聲哄著，當眾許下承諾，

“我馬上帶你去公寓休息，不在這裏受罪了。”

我看著這荒唐的一幕，冷笑出聲：

“江祁，你們把喪葬重地當成調情場所，真夠惡心的。”

雪落立刻瑟縮在江祁懷裏，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

“薑晴姐，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薑晴！”江祁厲聲打斷我，指著我的鼻子大罵，

“你在長輩麵前懂不懂規矩？落落身子弱，你非要逼死她才甘心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