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回醫院當晚,媽媽的病情急轉直下。
醫生衝進病房搶救半小時,臉色沉重的下達了病危通知書。
我捏著那張紙,滿臉是淚的站在走廊拐角,拚命撥打爸爸電話。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通。
“爸爸,媽媽快不行了,你快回來!”
可電話裏傳來的,卻不是爸爸的聲音。
而是蘇棠幸災樂禍的嬌笑聲。
“是滿滿呀,你爸爸在廚房給我熬烏雞湯呢。”
“沈姐姐又怎麼了?是不是看你爸爸不在身邊,又裝死啊?”
我死死咬住下唇,仰頭不讓眼淚落下。
隨後衝手表吼道。
“你這壞女人!快讓我爸爸接電話!”
聽筒傳來一陣雜音。
接著傳來爸爸略帶急躁和不耐煩的語氣。
“滿滿,你能不能別跟著你媽胡鬧了!”
“昨兒醫生查房才說你媽現在隻是慢性衰竭,怎麼可能今天就病危了?”
“我在這正忙著正事呢!”
嘟嘟嘟。
電話被直接掛斷。
我捏著手機,眼淚終於忍不住砸了下來。
那張病危通知書最後是被媽媽迷迷糊糊簽下的。
那一瞬間我好恨自己。
我恨自己為什麼這麼小。
恨自己為什麼什麼忙都幫不上。
回病房時,媽媽已經醒了。
她疼的轉頭都要喘氣。
卻還是在發現我通紅的雙眼後,朝我招手。
媽媽從枕頭底下摸出一把剪刀,緊接著媽媽扯開病號服衣領。
隻見心口那塊,有道紅色的刺青。
那是當年她以命為線,給爸爸繡還魂衣時留下的陣法。
侗族的規矩,繡娘若強行拆解陣法,會因加速反噬而死。
但拆解後能把原本給出去的壽命和福氣,盡數留給親生骨肉。
媽媽想把福氣留給我。
她攥著剪刀,毫不猶豫的紮向心口皮膚。
血瞬間湧出來了。
媽媽咬緊牙關,摳出藏在肉裏的絲線。
“媽媽!不要!”
我滿臉是淚的抱住她胳膊。
“滿滿不想要什麼福報,滿滿隻要媽媽活著!”
媽媽疼得渾身痙攣,卻固執地將那根線一點點抽離。
她蒼白的臉上扯出勉強的笑。
“滿滿乖。”
“這樣的話就算媽媽不在也有東西護著你。”
“我的女兒,以後會長命百歲。”
我滿臉無措的搖頭。
直到爸爸提著保溫桶,僵在門口。
他瞧見媽媽胸口的血,看著她手心捏著的紅線。
爸爸跌跌撞撞的衝過來,一把奪下媽媽手裏的剪子。
“沈楠楠!你不要命了嗎!”
“你生我氣要收回給我的命,你和我說啊,你這麼糟踐自己幹什麼?”
媽媽癱在枕頭上,連抬眼皮的勁兒都沒了。
她盯著眼前雙眼發紅的男人,聲音輕的幾乎聽不見。
“陸硯辭。”
“我收回給你的半條命。”
“現在我們兩清了。”
爸爸白著臉不停搖頭。
“你都知道了是不是?”
“我錯了,我真的直到錯了。”
“你不要你不要嚇我。”
他緊緊抱住媽媽,眼淚大顆大顆地砸在她的病號服上。
“是我混蛋,是我鬼迷心竅。”
“我現在就帶你上雪山,去求山神水!你別不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