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聖誕節。

說好帶我看雪的日子。

第十天。

我起床的時候快十點了，昨晚程念真和三哥在院子裏堆雪人到很晚，我聽著笑聲熬到後半夜。

下樓時客廳空了。

鞋櫃少了三雙鞋，車鑰匙不在玄關托盤上。

茶幾壓著一張紙條，大哥的字。

"朝朝，念真說想去山上看雪景，我們先帶她去了，下午回來帶你。等我們。"

我拿著那張紙條站了很久。

說好的十天。說好的帶我看雪。

到了日子，還是她先。

腦海裏的聲音適時響起。

"他們......丟下你走了？"

"嗯。"

"大哥明明說好的！他答應過的！"

她氣得聲音發顫，我卻隻覺得疲憊。

"程朝朝，你慢慢會習慣的。"

"我不要習慣！"

我沒接話。走到廚房給自己煮了碗泡麵，雞蛋沒了，青菜沒了，冰箱被清得幹淨。大概出門前打包了野餐的東西。

下午兩點，三點，四點。

沒有人回來。

手機安靜得像壞了，我點開家庭群，最後一條是二哥發的照片。

程念真站在雪山頂上張開雙臂大笑，背後整片銀白。

配文："念真第一次看雪，開心壞了。"

底下大哥回了個表情包。

三哥發了一句"下次帶她去北海道"。

北海道。

去年大哥答應帶我去的地方。

我退出群聊，把手機屏幕朝下扣在桌上。

"好漂亮的雪......"腦海裏的聲音變得很小，"那本來應該是我們去的。"

"是啊，本來是的。"

傍晚六點，門口終於響起動靜。

三個哥哥帶著程念真回來了，臉上都帶著寒氣和笑意。

她一進門就看見我坐在客廳，小跑過來。

"姐姐！山上好漂亮！我給你帶了個小禮物！"

她從口袋裏掏出一個鬆果，遞到我麵前，"送給你。"

三哥在後麵笑著說，"念真在山上專門撿的，說要帶給姐姐。"

我接過來。

一個鬆果。

他們帶她去看了我等了一年的雪，給我帶回來一個鬆果。

"謝謝。"

大哥換鞋的時候抬頭看我，像是想起什麼。

"朝朝，不好意思今天——"

"沒事。"我站起來。

他張了張嘴，最後什麼也沒說。

我轉身上樓，走到一半聽見程念真在樓下問。

"哥哥，姐姐是不是不開心？"

三哥說，"沒事，朝朝一直都這樣，她不愛湊熱鬧。"

不愛湊熱鬧。

去年聖誕，是我拽著三哥袖子求他帶我放煙花。

前年跨年，是我追著二哥滿院子搶可樂喝。

我不是不愛湊熱鬧。

是熱鬧裏沒有我的位置了。

回到客房，我把那個鬆果放在窗台上。

腦海裏，她的聲音響起來，不再張揚，而是很輕，很小心。

"那個研究項目，我查到了。"

我抬頭。

"你那邊三年後的暑假對吧？海外封閉研究，時間三年。"

"嗯。"

"如果我去了，她回來的時候我就不在。"

"對。"

她沉默了一會兒。

"可是......如果我不在，他們會不會找我？會不會想我？"

"會的，"我說，"他們會想你的。"

她好像鬆了口氣。

"那我再等等。"

"今天不是還沒結束嘛，他們說了十天帶你看雪的，肯定會來找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