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端著奶茶走到客廳的時候,程念真正窩在沙發上,三哥的外套蓋在她腿上。
她接過杯子,小口抿了一下,眉頭微微皺起。
"姐姐,這個好像有點燙。"
三哥立刻接過去吹了吹,又遞回給她,"慢點喝,別急。"
從頭到尾沒看我一眼。
我站在旁邊,像個送完餐等評價的外賣員。
過了幾秒轉身回客房,沒人叫住我。
腦海裏的聲音忍不住了。
"三哥以前都是這樣的嗎?他不是最黏你——"
"別說了。"
我關上門,聲音比想象中更輕。
"在你那裏是,在我這裏不是了。"
她哽住。
那晚我失眠到淩晨三點,客廳還有斷斷續續的笑聲,程念真在跟二哥玩牌。
贏了拍手,輸了撒嬌"哥哥你讓我一把嘛"。
二哥就真的讓。
從前他跟我下棋,我耍賴他都不肯讓半步,彈我腦門說"程朝朝你別想走後門"。
我翻了個身,把被子蒙過頭頂。
腦海裏十五歲的自己也沒睡。
她小聲說,"我今天跟二哥下棋,他還是不讓我。"
"......他以後真的會變嗎?"
我沒有回答。
天亮之後,我從客房出來,冰箱裏隻剩半盒牛奶和兩片快過期的吐司。
廚房灶台上倒是三菜一湯,熱氣騰騰。
我剛要伸筷子,二哥從餐廳探頭。
"朝朝,那是給念真做的,她脾胃不好隻能吃清淡的。你隨便對付一口?下午給你帶東西回來。"
我收回手。
"好。"
就著涼牛奶啃了兩口吐司,站在廚房裏,聽那邊程念真說"好好吃",大哥說"多吃點,太瘦了"。
腦海裏,她又開口了。
"大哥昨天給我燉了排骨湯,說我最近瘦了讓我補補。"
我把最後一口吐司咽下去,有點噎。
"......別再告訴我了。"
"對不起。"
"不怪你,你隻是在過你正常的生活。"
中午的時候,程念真端著一碗湯來客房門口。
"姐姐,這是哥哥們給你留的。"
她乖巧得不得了,眼睛彎彎的。
我接過來,"謝謝。"
她沒走,猶豫了一下壓低聲音說,"姐姐,對不起,我不是故意要占你的位置的。"
頓了頓又說。
"但是哥哥們真的好溫柔......我從小就沒有家人,你能理解的對吧?"
我看著她。
她眼圈紅了,手指絞著衣角。
這個家裏所有人都吃她這套。
"嗯,我理解。"
關上門後,我把那碗湯放在桌上,沒喝。
腦海裏,十五歲的程朝朝突然問。
"未來的我,你為什麼不生氣?為什麼他們這樣對你,你連一句重話都不說?"
我看著天花板。
"說過的。第三天我問二哥憑什麼把我的禮物送人,他說我不懂事。第五天我跟三哥發火,他說我小心眼。第七天我找大哥談,他說我該學會體諒。"
"所以我不說了。說了也沒用,反而成了我的錯。"
那邊沉默了很久。
"那個研究項目,是不是隻要我去了,就不會經曆這些?"
我閉上眼。
"不是不經曆,是你不會在場。不在場,就不用看著他們一點一點把你替換掉。"
門外傳來程念真的笑聲,她在喊三哥教她堆雪人。
"那個項目,我會去查的。"
腦海裏的聲音很輕,像是下了某種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