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呆呆地看著地上斷裂的玉鐲。
碎裂的玉石邊緣鋒利,刺痛了我的眼睛。
外婆臨終前虛弱的聲音仿佛還在耳邊回響:
“知意,這鐲子保平安的,外婆不在了,它替外婆陪著你。”
現在,它碎了。
“我......我不是故意的......”
林曉曉捂著嘴,驚恐地看著地上的碎片。
“我隻是想把它摘下來還給老板娘,手太滑了......”
她哭得梨花帶雨,肩膀一抽一抽的。
陸祈安趕緊轉過身,心疼地把她摟進懷裏。
“沒事沒事,不就是一隻鐲子嗎,碎了就碎了。”
他拍著她的後背,輕聲安慰。
“你沒劃傷手吧?”
碎了就碎了。
我蹲下身,顫抖著手去撿地上的碎片。
鋒利的邊緣劃破了我的手指,鮮血瞬間湧了出來,滴在翠綠的玉石上。
很紅,很刺眼。
“沈知意,你幹什麼!劃破手了不知道嗎!”
陸祈安回過頭,看到我的手流血了,眉頭皺得更緊了。
“不就是一隻破鐲子嗎,我明天去商場給你買個十萬的、八萬的,行了吧!”
他語氣裏的施舍和不耐煩,像一把刀,狠狠捅進我的心臟。
我把帶血的玉石碎片緊緊攥在手心裏。
任憑鋒利的邊緣刺破我的掌心。
痛嗎?
不及心痛的萬分之一。
“不用了。”
我站起身,沒有看他,也沒有看林曉曉。
“陸祈安,這套房子,明天之前讓她搬出去。”
“如果她不搬,我就報警說她入室盜竊。”
我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連我自己都覺得害怕。
陸祈安愣住了。
他似乎沒料到我會這麼決絕。
“沈知意,你別太過分了!曉曉剛搬進來,你讓她搬去哪!”
“那是她的事,不是我的事。”
我一步一步往外走。
“明天中午十二點,我會帶鎖匠來換鎖。如果裏麵還有她的東西,我會全部扔進垃圾桶。”
走到門口時,我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他一眼。
他頭頂的數字瘋狂閃爍。
【80天5小時10分鐘。】
隻剩下不到三個月了。
為了一個打碎了我外婆遺物的女人,他徹底對我失去了耐心。
“沈知意,你簡直不可理喻!”
他在身後憤怒地咆哮。
我沒有理會,徑直走出了大門。
那天晚上,我發燒了。
掌心的傷口發炎,引起了高燒,溫度計顯示三十九度二。
我躺在空蕩蕩的雙人床上,渾身發冷。
陸祈安沒有回來。
我給他打了三個電話,全都被掛斷了。
第四個電話打過去的時候,終於接通了。
“陸祈安,我發燒了,家裏沒有退燒藥......”
我的聲音虛弱得幾乎聽不見。
“發燒了就去醫院,給我打電話有什麼用,我又不是醫生。”
電話那頭很吵,有音樂聲,還有碰杯的聲音。
“你在哪?”我問。
“曉曉今天受了驚嚇,心情不好,部門同事在陪她唱歌散心。”
陸祈安的聲音理直氣壯。
“沈知意,你能不能成熟一點,別總是用這種裝病的小把戲來博同情?”
裝病。
我看著自己腫脹發紅的右手掌心。
“好,我知道了。”
我掛斷了電話。
從床上爬起來,我披上一件厚外套,自己打車去了醫院。
急診室裏人滿為患。
我一個人掛號,一個人排隊,一個人坐在輸液大廳裏打點滴。
淩晨兩點,輸液大廳裏冷清了許多。
我靠在椅背上,昏昏欲睡。
突然,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走廊傳來。
“醫生!醫生快來看看!她腳崴了!”
這個聲音太熟悉了。
熟悉到我閉著眼睛都能認出來。
我睜開眼,轉過頭。
急診室的門口,陸祈安正打橫抱著林曉曉,滿臉焦急地衝進來。
林曉曉把頭埋在他的胸口,雙手緊緊摟著他的脖子。
“陸總,我好疼啊......”
“乖,忍一忍,馬上就看醫生了。”
陸祈安的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他抱著她,從我麵前五米遠的地方匆匆走過。
全程,他的眼睛隻盯著懷裏的林曉曉,根本沒有往輸液區看一眼。
我看著他們焦急的背影,看著他頭頂那鮮紅的數字。
【50天2小時0分鐘。】
因為林曉曉崴了腳,他心疼得連離開我的時間都縮短了。
我坐在冰冷的鐵椅上,看著頭頂一滴一滴落下的藥水。
突然覺得,這場八年的感情,就像這瓶藥水一樣。
冰冷,苦澀,而且,快要流幹了。
我拿出手機,拍了一張自己打點滴的手。
發給了陸祈安。
“我沒有裝病。”
消息發出去,石沉大海。
直到我打完點滴,拔了針,自己打車回到家。
他的回複才姍姍來遲。
“看到了,自己注意休息,我今晚在醫院陪曉曉,她腳踝腫得很厲害,一個人不方便。”
我看著屏幕上的字,笑了。
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我把手機扔在沙發上,走進了衣帽間。
我拿出一個大號行李箱,開始收拾自己的衣服。
不屬於我的東西,我一件都沒拿。
那些他買給我的名牌包、珠寶首飾,我全都原封不動地放在櫃子裏。
我隻帶走了我自己的衣服,和我外婆留給我的那個空首飾盒。
收拾完行李,天已經亮了。
我坐在梳妝台前,拿出一張白紙。
寫下了一份離婚協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