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從公寓回來,我燒得更厲害了。
去醫院掛了水,淩晨一點才回到家。
顧瑾深還沒睡,坐在客廳看文件。
聽見開門聲,他抬起頭。
“你去哪了。”
“醫院。”
我把病曆本扔在鞋櫃上。
他走過來,看了一眼病曆。
“燒到三十九度怎麼不給我打電話。”
“你不是在開會嗎。”
我換了拖鞋往臥室走。
“林知夏。”
他在身後叫住我。
“今天淼淼跟我說了,你去公寓找她了。”
我停下腳步。
“她很害怕,說你臉色很難看,一句話也不說就把繡品拿走了。”
“她害怕?”我轉過身。
“她不應該害怕嗎?”
“一塊舊繡布而已,沾了點汙漬洗掉不就行了,你至於嚇唬她嗎?”
顧瑾深眉頭緊鎖。
“你平時挺大度的一個人,怎麼現在對一個實習生斤斤計較。”
我看著他頭頂。
紅色的數字在幽暗的客廳裏格外刺眼。
【50天6小時20分鐘。】
又少了三十多天。
因為我嚇到了他的實習生。
“那不是舊繡布,那是外婆留給我的唯一遺物。”
我看著他的眼睛。
“結婚第一年,你幫我把繡架裝起來的時候,你說過會和我一起保護它。”
顧瑾深愣了一下。
眼神躲閃了一瞬。
“我忘了。”
“最近公司事情太多,我沒顧得上。”
他走過來,想拉我的手。
“對不起,明天我找人幫你把繡品修複好,別生氣了行嗎?”
我避開了他的手。
“不用了。”
接下來的一周,我們沒有怎麼說話。
周五是我們的結婚三周年紀念日。
我提前半個月訂了江邊的那家旋轉餐廳。
那是我們談戀愛時我最想去,但那時候我們吃不起的地方。
下午五點,我換好裙子,準備出門。
手機響了。
“知夏,今晚我可能去不了了。”
顧瑾深的聲音有些急促。
“怎麼了?”
“淼淼負責的一個設計稿出了大簍子,客戶在公司鬧。”
“我必須留下來處理。”
“餐廳的座位我保留了一個月,定金不退。”我說。
“我知道,錢我轉給你,你自己去吃吧,或者叫個朋友。”
“叫朋友陪我過結婚紀念日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
“知夏,能不能體諒一下我的工作。”
“淼淼要是過不了這關,實習期就廢了。”
“好,我知道了。”
我掛了電話。
把裙子脫下來,掛回衣櫃裏。
晚上八點,我一個人坐在家裏的餐桌前。
吃著一碗清水麵。
手機推送了一條消費提醒。
我的信用卡附屬卡,消費了三萬五。
那張卡在顧瑾深手裏。
他平時很少用,除非買大件。
我打開微信,點進蘇淼淼的朋友圈。
一分鐘前剛更新。
照片裏,她背著一款某奢侈品的最新女式包包。
背景是顧瑾深辦公室的落地窗。
配文:“多謝貴人相助,新裝備,新起點。”
我點了個讚。
然後發了條消息給顧瑾深。
“問題解決了嗎。”
五分鐘後他回了。
“解決了,剛安撫好客戶。”
“包好看嗎?”我問。
對話框上麵一直顯示“對方正在輸入”。
過了很久。
“你看到了?”
“淼淼原來的包太破了,去見客戶被人看不起才惹的麻煩。”
“我作為領導,送她個像樣的門麵,算在部門經費裏。”
“用我的附屬卡刷部門經費。”
“財務走流程太慢,我下個月還你。”
我看著屏幕上的字。
三周年紀念日。
他沒有一句快樂。
隻跟我談怎麼還一個實習生包包的錢。
我抬頭看著漆黑的天花板。
“不用還了。”我對著空氣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