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進入深秋,天氣變得很冷。
我院子裏那盆山茶花快開花了。
那也是外婆種下的,從老房子搬過來,我精心養了三年。
顧瑾深知道這盆花對我的意義。
他以前會在冬天給花盆套上保溫罩。
這天周六。
我剛在書房處理完幾封郵件。
聽到客廳傳來開門聲,接著是顧瑾深和另一個人的腳步聲。
“這箱資料先放茶幾上吧,沉不沉。”顧瑾深的聲音很輕柔。
“不沉,顧總,我力氣大著呢。”
是蘇淼淼。
我推開書房門。
蘇淼淼抱著一個大紙箱,正站在客廳中央。
看到我,她咧嘴笑了笑。
“知夏姐,在家呢。”
顧瑾深走過來。
“我帶淼淼回來拿點色卡,下午我們要去見個大客戶。”
“嗯。”我沒多說什麼,準備去廚房倒水。
“哎呀。”
身後傳來一聲驚呼。
接著是花盆碎裂的巨大悶響。
我猛地回過頭。
蘇淼淼跌坐在院子移門邊。
那盆山茶花連同紫砂盆,摔得粉碎。
泥土和斷裂的根莖散落一地。
我腦子裏“嗡”的一聲。
大步走過去。
“你幹什麼。”我的聲音在發抖。
蘇淼淼捂著手背,地上有幾滴血。
“姐,我剛才想去陽台透透氣,沒注意腳下有東西。”
她眼圈紅了。
“對不起,我真不是故意的。”
顧瑾深趕緊跑過去,蹲下身抓起她的手。
“怎麼流血了。”
他立刻抽出幾張紙巾按在傷口上。
“劃破了,趕緊去衝水。”
他拉著蘇淼淼走向洗手間。
從頭到尾,他沒有看地上的山茶花一眼。
我站在那堆泥土麵前。
三年的心血,外婆最後留下的活物。
爛在地上。
顧瑾深從洗手間出來,拿著創可貼。
“林知夏,你也是的,花盆怎麼能放在過道上。”
他一邊給蘇淼淼貼創可貼,一邊抱怨。
“這麼大個絆腳石,淼淼摔了一跤,萬一傷到骨頭怎麼辦。”
我轉過頭,看著他。
他頭頂的數字瘋狂閃動。
【10天5小時12分鐘。】
為了蘇淼淼手背上的一道口子。
他決定離開我的時間,隻剩十天了。
“那是外婆種的山茶花。”我輕聲說。
顧瑾深動作頓了一下。
“我知道。”
“但花已經碎了,人受傷了是大事。”
“大不了我再去花卉市場給你買一盆一模一樣的。”
一模一樣的。
我看著他理直氣壯的臉。
突然覺得很可笑。
原來有些東西在別人眼裏,是可以隨便替代的。
包括花,也包括人。
“姐,你別怪顧總,都是我的錯,多少錢我賠。”
蘇淼淼站在顧瑾深身後,怯生生地說。
我沒有理她。
我走到玄關,拿起外套。
“不用賠了。”
我推開門,走了出去。
冷風灌進脖子裏。
我打了個車,去了律師事務所。
花了一下午時間,擬定了一份離婚協議。
財產平分,房子歸他。
晚上八點,我回到家。
屋子裏沒人,地上的泥土已經被打掃幹淨了。
隻剩下一塊擦不掉的水漬。
我走進臥室,拿出一個行李箱。
裝了幾件換洗衣服,和我的筆記本電腦。
然後我把離婚協議放在梳妝台上。
壓在他的手表盒底下。
簽字筆放在旁邊。
我拖著箱子走到門口。
最後看了一眼這個我住了三年的家。
關上門,落鎖。
一小時後。
顧瑾深回到了家。
他習慣性地走到梳妝台前準備摘手表。
目光掃過那份白色的文件。
看到上麵的“離婚協議書”五個字時。
他愣住了。
頭頂原本隻剩10天的倒計時,猛地停滯。
隨後開始以肉眼無法捕捉的速度。
瘋狂地向上反轉跳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