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早上,我發燒了。
溫度計顯示三十九度一。
我從抽屜裏翻出退燒藥,幹咽了下去。
臥室門被推開。
顧瑾深穿戴整齊走進來。
“你臉色怎麼這麼差。”
“發燒了。”我說。
他走過來,伸手探了探我的額頭。
“確實有點燙,吃藥了嗎?”
“吃了。”
“那我先去公司了,今天上午有個重要的提案會。”
他收回手,拿起旁邊的公文包。
“你今天不是調休嗎?”
“臨時有事。”
他沒有多解釋,轉身出門了。
我在床上躺到中午,頭痛欲裂。
拿起手機想叫個外賣,微信朋友圈多了一個紅點。
我點開。
蘇淼淼十分鐘前發了一條動態。
“因禍得福,搬進新家啦。謝謝最暖心的神仙上司。”
配圖是一張陽光明媚的客廳照片。
桌上放著兩杯星巴克。
那套米白色的布藝沙發我很熟悉。
是顧瑾深婚前買的那套單身公寓裏的家具。
我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
胃裏泛起一陣劇烈的惡心。
我打電話給顧瑾深。
響了很久他才接。
“怎麼了,還不舒服嗎?”
“你把南橋那套公寓給蘇淼淼住了。”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昨晚她那邊實在沒法住人,床鋪都泡水了。”
“南橋那套房子反正也空著,我就讓她先搬進去過渡一下。”
“空著。”我重複了一遍這兩個字。
“那套房子裏放著我外婆生前留下的所有蘇繡繡品和工具。”
“我知道,我讓她別碰書房的東西了。”
顧瑾深的語氣有些不耐煩。
“知夏,你能不能別這麼小題大做。”
“她隻是借住幾天,等她找到新房子就搬走。”
“小題大做。”
我閉上眼。
結婚前他把公寓鑰匙交給我,說這套房子以後就是我專屬的工作室。
現在他把鑰匙給了另一個女人。
“她發了朋友圈。”我說。
“她還是個小孩子,覺得新鮮發個朋友圈怎麼了?”
“好了,我這邊還在開會,晚上回去再說。”
他掛了電話。
我從床上爬起來,換上衣服下樓。
打車去了南橋公寓。
按門鈴。
門開了。
蘇淼淼穿著一件寬鬆的男士白T恤站在門後。
看到是我,她愣了一下,然後甜甜地笑了起來。
“知夏姐,你怎麼來了。”
她叫得很親熱。
“我來拿點東西。”
我越過她走進去。
客廳裏亂七八糟,沙發上扔著她的外套和零食袋。
桌上的咖啡杯底下壓著一份設計圖紙。
我徑直走到書房門口。
推開門。
原本整齊擺放繡架的書桌上,現在堆滿了外賣盒和化妝品。
我外婆生前最喜歡的那幅半成品蘇繡,被隨意地墊在桌角下。
繡布的一角已經沾上了不知名的咖啡漬。
我蹲下身,把那幅繡品抽出來。
手指碰到那塊汙漬,心都在滴血。
“姐,不好意思啊,我昨晚搬東西太急了,沒注意。”
蘇淼淼靠在門框上。
語氣裏聽不出一絲歉意。
“顧總說這些都是些舊東西,讓我隨便放。”
我站起身,看著她。
“他原話是這麼說的?”
“顧總說,反正是些沒人用的舊物,騰點地方給我放電腦。”
她嘴角帶著一抹似有似無的笑。
“姐,你別生顧總的氣,都怪我太笨了。”
我拿出手機,拍了一張繡品上的汙漬。
發給顧瑾深。
“這就是你說的別碰書房。”
他沒有回。
我把繡品小心地包好,放進包裏。
走到門口時,她突然開口。
“姐,顧總對我這麼好,我真不知道該怎麼報答他。”
我沒有回頭。
“不用報答,享受剩下的時間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