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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掛了趙姐的電話，一路小跑往醫院趕。

路上我掐了自己好幾把，眼淚嘩嘩往下掉，不是因為疼，是因為高興。

到了急診室門口，趙姐迎上來：“你可算來了！你老公和你婆婆都送進去了！”

我腿一軟，扶著牆往下滑，嘴裏哭喊著：“建國！媽！你們可不能有事啊！”

護士攔住我：“家屬冷靜一下，醫生在搶救。”

我蹲在走廊裏嚎啕大哭，哭得渾身發抖。

路過的病人都投來同情的目光，

哭了好一會兒，急診室的門開了，一個戴眼鏡的醫生走出來。

“誰是陳建國家屬？”

我猛地站起來衝過去：“我是他老婆！我老公怎麼樣了？”

醫生翻著病曆：“病人吃了大量變質食物，沙門氏菌感染加米酵菌酸中毒，肝功能衰竭，還在搶救，另外他還喝了含有烏頭堿的藥酒，情況很危急。”

我抓住醫生的白大褂：“那、那我婆婆呢？”

“另一個病人王秀蘭，同樣中毒，但攝入量少一些，目前脫離生命危險，不過神經係統受損嚴重，大概率會癱瘓。”

醫生推了推眼鏡，

“我們已經盡力了，你有個心理準備。”

我鬆開手，整個人往後退了兩步，靠在牆上。

嘴角差點翹起來，我趕緊咬住嘴唇，眼淚又掉下來。

走廊盡頭傳來腳步聲，一個穿夾克的男人走過來，身邊跟著兩個穿製服的。

“你好，我是城南分局的刑警張正。”他掏出證件晃了晃，

“你老公和婆婆食物中毒，我們需要了解一下情況。”

我擦著眼淚點頭：“警官，我、我該說什麼？”

張正盯著我的臉看：“你嘴角的傷怎麼回事？臉上也有淤青。”

“昨天被老公打的。”我摸了一下嘴角，疼得皺眉，

“昨天吵架被他趕出家門，今天端午，我又被趕出來了，一直在江邊坐著，接到鄰居電話才趕過來。”

“你們經常吵架？”

“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我擼起袖子，胳膊上全是淤青和煙頭燙的疤，

“警官你看，這都是他打的。”

張正皺了皺眉，轉頭對同事使了個眼色。

同事拿出本子開始記錄，

“今天中午你在家吃的飯？”

“我沒吃。”我搖頭，

“我婆婆包的粽子用的米泡了三天，鹹鴨蛋壞了，我跟她說不能吃，她不聽，還罵我咒她，菜做好了，我老公嫌我擺臉色，把我趕出來了。”

張正眼神變了：“你提醒過他們不能吃？”

“我發了科普文章在家庭群裏，還當麵說了好幾遍。”我翻出手機遞過去，

“你看，這是聊天記錄，這是上個月我發的那篇《久泡糯米可產生米酵菌酸，死亡率40%》。”

張正接過手機翻看，眉頭越皺越緊。

“還有鹹鴨蛋變質會產生亞硝酸鹽，我也說過，今天中午我還說了見手青不能涼拌，我婆婆非不聽。

”我一口氣說完，眼淚又掉下來，“警官，我真的勸了，他們不聽啊！”

張正把手機還給我，沉默了幾秒。

“林女士，麻煩你跟我們去一趟警局，做個詳細的筆錄。”

我心裏一緊，臉上卻露出驚恐的表情：“你們懷疑我投毒？我沒有！我真的沒有！”

“隻是例行調查。”張正盯著我的眼睛，“走吧。”

我咬著嘴唇，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跟著他們往外走。

路過ICU的時候，我透過玻璃看了一眼，陳建國渾身插滿管子，臉色發黑。

醫生還在裏麵按著他的胸口，心電監護儀嘀嘀嘀叫得刺耳。

我轉過頭，跟著張正走出醫院大門。

警車停在門口，我彎腰坐進去，手在發抖。

不是因為怕，是因為太痛快了，

車窗外，端午的夕陽紅得像血。

張正從後視鏡裏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像刀子。

我低下頭，把嘴角壓下去。

不能笑，現在還不到笑的時候。